想要阻拦的桐生此刻沉着个脸,他一言不发的坐下,依靠在沙发背上。
表演先由远仓雪开始。
远山站在旁边看着远仓雪,她不得不承认,对方和月岛朱音一样,是极美的人。紫色的长发在光下细碎的反射出钻石般的光芒,眼瞳幽深而迷人。
可是她深深的望进去,里面的的表现欲直白的惊人。
远山听见她高声说着台词,她好像要把满腔愤懑都抒发出来。
她仇视那些轻视她的人,她仇视所有不公平的待遇,远仓雪的声音穿透力很强,她与远山对视上后,如同女王一般宣判着结果。
“我是小坂夏实。一个专业的广告人。我的一切,并不需要靠他人来评价。”
表演结束后,大家鼓着掌,下面的窃窃私语响了起来。
“真的很震撼啊,远仓同学,好像被征服了一样。”
“远山这下子要完蛋了吧——”
在阴影里的桐生漫不经心的鼓着掌,他略长的黑发下,神色不明。
远山在远仓雪骄傲的眼神中和她交换了位置,她听到了莉子的加油,同时,也看到了在门口靠着的入江。
她微微一笑,开始了表演。
一言不发的少女在街上走着,由于喝了一些酒,脚步不稳的踉跄了一下。她没有愤怒的扔下酒瓶,而是努力聚焦了视线,自嘲的笑了一下。
“是啊。”她低头看着酒瓶,“我就是这样土气的人啊。”
“在东京的电车里,我说一句“对不起啦”,半个车厢都听见了。所有人都在看我。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在马路上唱歌的疯子。”
远山的眼泪从眼角滑落,她委屈,她不解,她用力的把瓶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瘫坐在旁边的长椅上。
“我就是爱讲价。在超市里,我问“这根葱能不能便宜十块钱”,收银员愣了一下,后面前辈的嘲笑声出现,让我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的眼泪落得更多,然后慌乱的用袖子擦着脸。
“我确实不懂规矩。不知道该在什么时候鞠躬,该鞠多深。不知道该用敬语还是谦语。不知道“标准”到底长什么样子。”
“可是,这三个月,这三个月我一天都没有停过。”她站起身往前快走几步,“我学标准语,学东京人的微笑,学那种“不麻烦别人”的客气。”
“可是,可是我是一个关西人啊。”她空洞的眼神和麻木的神情,让所有人的心里都一颤。
“那些腔调还是不时会冒出来,不停的有人用我的籍贯攻击我。”
“东京好大啊,可是好像。”远山笑着,眼泪却又落了下来,“没有一个地方,是我的容身之所。”
“我想要出人头地,却一次又一次的成为别人的笑话。”
“我想要回家,想要逃离这个冷漠的都市,但是这个时候,有人给了我一个硬币。”她的笑容盖过了悲伤,和远处的入江对上了视线,“他说,关东和关西,就像一个硬币的正反面,他还说,一个硬币,不会因为反面朝上,就无法购买商品。”
远山的声音逐渐高亢、坚定起来,那是希望的声音,是逐渐接纳自我的声音。
“我不是“大阪来的夏实”。也不是“在东京丢脸的夏实”。我就是夏实。我的价值,不因为我是哪里人而增减一分。我的能力,不因为别人笑不笑而改变一寸。谁看不起我,那只能证明他的狭隘,而不能证明我的弱小。”
“东京的夜很亮。但以前,那些灯都不是为我亮的。没关系。我不用等它们为我亮。”
“我是小坂夏实。是一个大阪人,更是一个专业的广告人。我的一切,并不需要靠他人来评价!”
远山张开了双手,东京的风仿佛吹开了门扉,托起了,小坂夏实的梦想,也托起了她的臂膀。
满堂寂静。
随后,剧烈的掌声像要掀翻屋顶一样,伴随着尖叫和欢呼。莉子在那边擦着眼泪,一边叫好一边慌乱的鼓掌,她旁边的宝生宵在尖叫着鼓掌,丝毫不见平时傲娇高冷的样子。
桐生和树站了起来,他鼓着掌感叹,这个因为即兴戏剧而进入戏剧社的女生,在此刻展现出了无人能及的,对于戏剧的全方位把控。
远仓雪静静地站着,她的眼神落在前面同样安静的月岛朱音身上。
她想,月岛前辈说的远山,和她眼前所见的远山,到底哪个是真实的呢?如果眼前的,这么懂表演的远山是真的,那月岛前辈,又为什么同她讲那些话呢?
远仓雪安静的看着面前的远山,她的脸上没有轻蔑,没有恨意,只有一种近乎死寂的平静。她在想,如果这才是真正的表演,那她之前的所有的动作,想法,那些被称之为表演的东西。
都不过是,自我陶醉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