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知道,这份假情报,能让王僧辩暂缓北上勤王的计划,转而突袭芜湖,至少能拖延十日以上的战事。
只要争取到时间,她便能找到萧绎构陷父亲的证据,为苏家翻案。
她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这一切,都被暗中监控的影卫,尽数报给了萧彻。
当晚,萧彻的文书帐内,烛火通明。
萧彻坐在书案前,手中捏着一份影卫送来的密报,墨眸冷冽如冰,周身散发着慑人的寒气。
帐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连空气都仿佛凝固了一般。
苏凝推门而入,还未开口,便被萧彻冰冷的目光锁住。
“你给王僧辩递了假情报?”萧彻开口,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火。
苏凝心头一怔,随即坦然点头:“是。”
“你可知你在做什么?!”萧彻猛地拍案而起,桌上的账册被震得散落一地,他大步走到苏凝面前,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底满是怒意与失望,“侯景叛军祸乱朝纲,残害百姓,天下人皆欲除之而后快!王僧辩是平叛的唯一希望,你却为了一己之私,传递假情报,拖延战事,你这是误国!是害了万千大梁子民!”
苏凝抬眸,迎上他愤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声音冷静而坚定:“我没有误国,我只是在自保,在保苏家!”
“自保?”萧彻冷笑,语气刻薄,“为了保全苏家,便可以置家国大义于不顾?苏凝,我一直以为你聪慧通透,明辨是非,没想到你也只是个被家族荣辱蒙蔽双眼的女子!”
“萧彻,你根本不懂!”苏凝的声音微微发颤,却依旧字字清晰,“萧绎迟迟不发兵,根本不是为了整军,而是想借侯景之手,铲除皇室,坐收渔翁之利!王僧辩贸然出兵,必定中了侯景的埋伏,大败而归!到时候,萧绎会把所有罪责推到我父亲头上,推到苏家旧部头上,彻底将苏家赶尽杀绝!”
“我拖延战事,是为了争取时间,找到萧绎构陷我父亲的证据,是为了不让平叛的将士白白送死!这不是误国,这是为了更好地平叛!”
“狡辩!”萧彻眸中的怒火更盛,“军情瞬息万变,你伪造情报,扰乱军心,即便初衷是好的,结果也会酿成大祸!王僧辩若因你的假情报突袭芜湖,陷入叛军重围,数万将士性命,都会因你而亡!你承担得起这个责任吗?”
“我承担得起!”苏凝直视着他,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却倔强地不肯落下,“我父亲一生忠良,却被污蔑通敌,苏家满门岌岌可危,我别无选择!萧彻,你我本是同盟,你为母复仇,我为家翻案,可你如今,却为了所谓的家国大义,指责我不顾大局?”
“你心中只有你的复仇,只有你的皇权野心,何曾真正在意过苏家的死活?”
这句话,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刺中了萧彻的心底。
他猛地一滞,怒火瞬间僵在眼底。
他的确有自己的野心,他想利用王僧辩的平叛,削弱萧绎的势力,趁机收拢兵权,为日后夺取皇权铺路。
可苏凝的话,却让他无法反驳。
他与她,本就是各取所需的同盟,他隐瞒了自己最大的秘密,又有什么资格,指责她的立场?
帐内陷入死寂,只有烛火噼啪燃烧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两人相对而立,目光交织,有愤怒,有失望,有不解,还有一丝难以言说的疏离。
一路以来的生死与共,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默契与信任,在这场立场的冲突面前,瞬间出现了裂痕。
萧彻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怒火已褪去,只剩下冰冷的疲惫。
“你最好祈祷,王僧辩不会因你的假情报,付出惨痛的代价。”他转身,背对着苏凝,声音淡漠,“否则,不用萧绎动手,我第一个不会放过你。”
苏凝看着他冷漠的背影,心头一刺,酸涩与委屈涌上心头。
她没有再解释,转身大步走出了营帐。
烛火猛地晃动,将萧彻孤单的身影,投在斑驳的帐壁上,显得格外落寞。
他攥紧指尖,指节泛白。
他知道,苏凝没有错,他也没有错。
只是他们的立场,从一开始,便有着无法调和的冲突。
而此刻的北军大营外,王僧辩已集结精锐,星夜启程,朝着芜湖的方向,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