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墅的楼梯铺着厚厚的羊绒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只有壁灯暖黄的光，把池晏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半分钟，手机就亮了，是顾珩的消息，只有短短一行字。

【方便接电话吗？】

那一瞬间，池晏紧绷了大半天的神经突然就松弛了下来，心口像是被温水泡过，熨帖又发烫。他几乎是立刻停下脚步，指尖飞快地回了个方便，不等顾珩再回复，就直接拨通了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

指尖按着屏幕的力道都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急切，他快步往三楼自己的房间走，皮鞋偶尔碰到楼梯转角的雕花栏杆，发出轻微的“笃笃”声，在寂静的别墅里格外清晰。

房间门被他轻轻带上，“咔嗒”一声落锁的瞬间，电话那头正好传来顾珩的声音，“喂，池晏？”声音听上去和平时没什么两样，清清淡淡，带着他独有的疏离又温和的调子。可池晏只听了一句，就瞬间捕捉到尾音里那细微的颤抖，不是害怕，而是不安，是那种等不到消息、怕他出事的焦灼，顾珩的声音就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的心口，密密麻麻地疼。

“对不起，阿珩，”池晏的声音放得很轻，带着难以掩饰的心疼，连呼吸都放柔了，“家里突然出了点急事，爷爷回来了，手机一直没敢拿后来就没电了，没能及时回你，等着急了吧？”

他说得轻描淡写，刻意避开了客厅里剑拔弩张的争吵，避开了脸上那记巴掌，也避开了后背被拐杖抽出来的几道红痕。

他了解顾珩，顾珩也同样了解他。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顾珩的声音再次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究，“爷爷回来了？就只是这样？”

池晏握着手机的指尖紧了紧，喉结滚动了一下，知道顾珩没信。他对着空气苦笑一声，故意装出委屈又无奈的样子，“不然还能怎么样？你还不信我啊？要不我现在就过去找你，当面给你赔罪，行不行？”

这句话几乎是脱口而出，可话一出口，池晏就后悔了。他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指尖碰到还带着灼热痛感的皮肤，眉头瞬间皱起。脸上的巴掌印还没消，淡淡的红痕蔓延在颧骨上，格外显眼。后背的伤更是不敢碰，刚才后背发麻没那么疼，现在稍微一动就牵扯着皮肉发疼。

这些伤，他还没想好怎么跟顾珩解释。他不想让顾珩担心，更不想让顾珩觉得，和他在一起，只会惹来一身麻烦。难道真的实话实说，说爷爷知道了他们的事，气不过打了他一顿？

就是这一秒的迟疑，顾珩意识到，情况或许比他猜想的更严重，语气瞬间沉了下去，多了几分严肃，“池晏，是不是不止爷爷回来这么简单？你有事瞒着我。”

顾珩最后一句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句，池晏的心一沉，知道这事今天是瞒不过去了，可心里还在祈祷，希望顾珩不要再问。

可顾珩顿了顿，又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得近乎锋利，“你跟我说过，家里也就爷爷对你还算不错，虽然严厉了点，但至少是真的心疼你。老爷子回来，你就算再忙也不至于回信息的时间都没有吧？”

池晏握着手机，沉默着，喉咙发紧，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刚才还是怀疑，现在，顾珩已经猜到了答案。他深吸一口气，语气带着点孤注一掷的意味，“池晏，是不是和我有关？是不是……和我们两个的事有关？”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池晏的心湖里，激起层层涟漪。他愣了足足半分钟，才低低地笑了起来，笑声里带着点苦涩，还有点无奈，对着电话那头轻声说，“顾珩，你就不能，不那么聪明吗？”

他也没想一直瞒着顾珩，只是想，至少等身上的伤好了之后再一点点和顾珩说。可顾珩太聪明，聪明到一眼就看穿了他的伪装，精准地猜到了事情的真相。

事到如今，再隐瞒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更何况，爷爷虽然一开始气得动了手，可后来冷静下来，态度也有所缓和，与其瞒着顾珩，让他有一天自己发现真相，心里会更难受，还不如现在就坦白。再说了，顾珩有主见也比他聪明，两个人一起想办法，总好过一个人像个傻子似的打着为对方好的名义死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