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攥紧了顾珩的手，仿佛又回到了那个狼狈的午后，“人是我堂兄找来的，也可能是我堂叔，反正他们都看我不顺眼，总想找机会给我点教训。那时候我年轻气盛，不肯低头认输，就跟他们动起了手，可他们人多，没一会儿我就浑身是伤了，胳膊擦破了皮，嘴角也肿了，膝盖磕在石头上，疼得钻心。”

顾珩的眉头不自觉地紧紧皱起，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密密麻麻的疼意顺着心口蔓延开来。他能想象出当时的画面，十五岁的池晏，孤身一人，面对一群人的围堵，浑身是伤却依旧倔强，该有多无助，有多委屈。

“后来他们把我堵在一条小巷子的死胡同里，”池晏深吸了口气，继续说，“巷子很深，两边都是斑驳的砖墙，堆着破旧的杂物，连个能躲的地方都没有，我想跑都跑不了，只能那么硬抗着。”

他转头看向顾珩，眸光闪了闪，语气渐渐有了暖意，“就在我以为要被打得爬不起来的时候，那个人出现了。他像是从天而降一样，手里拿着一根从路边捡的木棍，大喊了一声‘住手’，声音特别响亮，吓得那些小混混都愣住了。”

“他看起来比我大不了几岁，穿着一件米白色外套，背着双肩包，干干净净的，一看就是好学生。”池晏的嘴角勾起一抹温柔的笑意，眼神偏向远处又很快落回到顾珩身上，“那些小混混本来就只是想教训我一顿，不想把事情闹大，被他一吓，骂骂咧咧地又威胁了我几句，就灰溜溜地走了。”

顾珩的心跳莫名地快了些，心底升起一种奇怪的熟悉感，像是这个场景，他也曾亲身经历过，那些细碎的画面，在脑海里隐隐浮现。

池晏的声音带着回忆的温度，“他走过来，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我身上，那件外套还带着阳光的味道，特别暖，一下子就遮住了我所有的不堪和狼狈。然后他又带我去了附近的药店，买了碘伏和创可贴，笨拙地给我包扎伤口。”

说到这里，池晏忍不住笑了笑，“他好像也不太会处理伤口，给我擦碘伏的时候，下手没轻没重的，疼得我龇牙咧嘴，他还一个劲地说‘对不起对不起，再忍忍就好’，眼神里满是慌张，特别可爱。”

“后来他问我为什么一个人在外面，我跟他说今天是我生日，他眼睛一亮，又拉着我去了巷口的小餐馆，给我点了一碗长寿面，还加了两个荷包蛋，又跑去蛋糕店买了一小块草莓蛋糕，认真地跟我说‘生日怎么能没有蛋糕’。”

顾珩的喉结不受控制地滚动了一下，指尖攥得更紧了。长寿面、草莓蛋糕、米白色外套、双肩包……这些细节像破碎的拼图，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浮现，越来越清晰，心脏的跳动也越来越快。

“他性格很开朗，也很温和，跟我讲了好多他学校里的趣事，还讲了好几个冷笑话，逗得我忍不住笑了。”池晏的眼神里满是怀念，“那是我第一次感受到，来自陌生人的纯粹的温暖。他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很好看，就像一道光，硬生生闯进了我灰蒙蒙的生活里，照亮了我最难熬的日子。”

“分开的时候，他从书包里掏出一把糖，塞到我手里，”池晏的声音顿了顿，刻意加重了语气，“就是这种草莓薄荷糖，他还笑着跟我说‘好汉不吃眼前亏，以后打不过就跑，别硬撑’。”

说完，他他忽然勾起唇角，眼底藏着狡黠的笑意，故意问道，“你说，是不是很像英雄救美的故事？”

顾珩抿了抿唇，下颌线绷得紧紧的，不愿意承认自己心里酸溜溜的，像是打翻了醋坛子。他明知道，当时的池晏才十五岁，明知道那只是年少时一段纯粹的回忆，可一想到有那么一个人，曾是池晏的光，曾被池晏这样小心翼翼地惦记着，他心里就莫名地不舒服，连带着语气都淡了几分，“嗯，挺像的。”

池晏看着他紧绷的侧脸，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可还没等他再说什么，就见顾珩忽然转过头，眼神里没有了刚才的醋意，只剩下明显的心疼，轻声问他，“当时、你很难过吧？没人陪你过生日，还被人打伤，很疼吧？”

池晏的心里猛地一软，像是被温水浸泡过一样，暖洋洋的。他没想到顾珩没再继续问“那个人是谁”，反而第一时间关心他当时疼不疼。刚才刻意逗弄的心思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只剩下满满的感动和酸涩。

他深呼吸了两次，努力压下眼底翻涌的情绪，故作轻松地摆了摆手，“不疼，早都过去了。当时年纪小，会有点委屈，可现在想想，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话虽然这么说，可他攥紧顾珩手的动作，却暴露了他的真实情绪。顾珩能感觉到他指尖的微凉和轻微的颤抖，心里的心疼更甚。

顾珩若有所思地看着身边的人，没再说话。池晏说的这段回忆，细节太过清晰，那种熟悉感越来越强烈，像是自己亲身经历过一样。脑海里忽然闪过一个片段——

高考结束那天，他和几个同学约好去庆祝毕业，半路路过一条小巷，隐约听到里面有打骂声，他便顺手捡了一根木棍，走了进去。他记得那个少年穿着黑色的T恤，牛仔裤膝盖处破了一个洞，浑身是伤，却依旧咬着牙，不肯低头，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这些片段像破碎的拼图，在他脑海里一点点拼凑起来，越来越清晰，一个难以置信的念头渐渐浮上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