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顾珩是被窗外叽叽喳喳的鸟鸣声吵醒的。眼皮沉重得像是粘了层胶水,费了好大劲才掀开一条缝,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浅灰色吊顶,带着柔和的弧度,阳光透过窗帘缝隙溜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斑,像被裁剪过的金箔,轻轻晃荡。
他试着动了动胳膊,一股酸麻感瞬间从四肢百骸涌上来,骨头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连指尖都泛着酥软的无力感。
顾珩倒抽一口凉气,索性又躺了回去,抬手揉着酸软的腰侧,指尖触到皮肤的刹那,昨晚的画面毫无征兆地涌入脑海,像是按下了高清回放键,每一个气息交缠的瞬间,都清晰得不像话。
脸颊瞬间烧了起来,滚烫的热度顺着脖颈往上蔓延,连耳根都红得发烫。他慌忙抬手捂住脸,指尖能感受到皮肤下跳动的温度,指尖无意识地轻轻揉搓着,难掩心底的羞赧。
说实话,他对这种事向来兴致缺缺。从前和苏文卿在一起的那几年,亲密的次数两只手就能数得过来,而且每次都是他占据主导。这不是刻意强势,只是骨子里的“直男因子”让他习惯了掌握主动权,从未想过有一天会处于被动的位置,更没想过自己会那般失控。
昨晚,一切章法都乱了套。
记忆顺着羞赧的情绪,回溯到最让他窘迫的那一刻——
当时两个人早已褪去所有隔阂,气息交缠,肌肤相贴,房间里的空气灼热得几乎要燃烧起来,甜腻的情欲味道漫在每一寸空间里,箭在弦上,蓄势待发。可就在这时,覆在他身上的池晏,却突然停了下来。
池晏就那么低头看着他,长睫垂落,在眼睑下投下一小片阴影,深邃的眼眸像浸了墨的夜,翻涌着未褪的情欲,却又掺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犹豫与困窘。那目光太过专注,像是要将他的模样刻进骨子里,看得顾珩浑身发烫,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手足无措得不知该如何是好。
身上的人呼吸灼热,喷洒在颈间,带着让人心颤的痒意,混着他身上清冽的雪松味道,霸道地侵占着顾珩的感官。顾珩下意识偏过头,不敢看池晏的眼睛,耳廓红得快要滴血,心里又羞又臊,还有几分说不出的别扭。
谁能想到,平时嘴里荤素不忌,看着风流成性的池晏,真到了动真格的时候,竟然比他还怂。
“顾珩,”池晏的声音带着情欲浸染后的沙哑,还有一丝藏不住的窘迫,和平日里的轻佻判若两人,像是鼓足了勇气才开口,“如果你、你还不能接受,我可以等的。”
温热的气息拂在耳边,烫得人发麻,顾珩能清晰地感觉到他说话时胸腔的震动,顺着相贴的皮肤传递过来,震得自己心口也跟着发颤。
他抿紧嘴唇,唇角绷成一条僵硬的直线,心里五味杂陈。都是男人,这种时候,何必说得这么明白?温柔绅士是好事,可也不该用在这种地方啊。
他能感觉到池晏身体的紧绷,肌肉线条都透着隐忍,还有那份小心翼翼的尊重,可越是这样,他心里越觉得别扭,连带着呼吸都乱了节奏,胸口起伏得愈发明显。
顾珩半天没好意思吭声,房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暧昧得让人窒息。池晏却格外有耐心,他不催促,就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额头上渐渐渗出一层薄汗,顺着下颌线滑落,滴在顾珩的锁骨上,带来一阵滚烫的触感,像是火星落在雪上,瞬间燎原。
两个人身体贴在一起,密不透风,顾珩能清楚地感觉到池晏身体的变化,灼热而坚硬…紧贴着他的小腹。而他自己,也早已不受控制地沉沦。这种近距离的对峙太过磨人,每一秒都是煎熬。
就在顾珩快要忍不住开口打破这份窒息的沉默时,池晏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额头青筋微微暴起,显然是忍到了极限,又一次开口,声音带着破釜沉舟的意味,“顾珩,如果你心里不能接受,其实,我也可以……在下面。”
“轰”的一声,顾珩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眼睛蓦地瞪得溜圆,难以置信地看向池晏。他怎么也没想到,池晏会说出这样的话。
这个平日里张扬霸道,事事占尽上风的人,竟然会为了他,放下所有骄傲,说出这样妥协的话。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暖意与酸涩交织在一起,瞬间涌遍全身,眼眶也跟着热了。
池晏曾说,遇到自己是他这辈子最幸福的事。可此刻顾珩才真切地觉得,遇到池晏,才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
在他被背叛、被伤害,对感情彻底失望,把自己封闭起来的时候,是池晏像一道光,硬生生闯进了他灰暗的生活,用笨拙却真诚的方式,一点点融化他心里的坚冰,给了他从未有过的尊重,和毫无保留的真心。
顾珩再也不想隐忍、矜持,伸手一把揽住池晏的脖子,手指深深陷入他柔软的发丝里,用力勾着他低下头,毫不犹豫地吻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