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宫殿一瞬寂然。

“若真有那么个世外高人，我也定要找到他，令他将你永生永世镇压，你休想找到我，也休想再和我有任何瓜葛！！！”

应梵逍满脸诡异的胀红，死死瞪着萧山鱼，眼珠子都快要跳出了眼眶的束缚。

萧山鱼垂眸，笑意未有收敛，似叹似悲，“应梵逍啊，你我怎么走到了这个地步？”

萧山鱼抬眸，眸中没有波澜，“至亲至爱，至仇至恨，你教会我如何爱一个人，如何被一个人爱，也教会了我如何恨一个人，又如何因恨而变得面目全非。”

殷储将手搭在了萧山鱼的肩上。

萧山鱼微微侧头，似看了殷储一眼，又似没有，萧山鱼静静看着应梵逍，眼中逐渐掀起波澜。

萧山鱼带着几分缅怀的语气，继续说道，“你知道的，我从前最是性情刚直，不撞南墙不回头，也最是倔强，宁冻死也不肯低头，我爹在世时常与我说，做人，过刚易折，我听了，但是没有听进心里去，于是我将自己撞得头破血流，我将自己整个人都撞碎了，才开始学着柔和，学着曲折。”

萧山鱼抚上自己的面颊，却突然摸到了面颊上的眼泪，萧山鱼略有怔愣。

萧山鱼愣了会儿，继续说道，“有时候坐在镜子面前，我都不知道我是谁，我觉得我自己是那么的陌生。应梵逍，我最恨你，不是恨你辜负了我，是恨你用你那至高无上的皇权彻底碾碎了我，你令我知道我有多么的渺小和可笑，我最恨你的，便是你让我亲手杀死了曾经的自己。”

萧山鱼阖眸，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切都回不去了。”

萧山鱼在平复心情，殷储只站在一旁，用一种极其复杂的目光看着应梵逍和萧山鱼。

殷储没有说话。

应梵逍原本还在剧烈的挣扎着，虽然身体没有一点动静，但是随着时间的流逝，应梵逍逐渐没了挣扎的动静。

最终，应梵逍失却了仇恨和愤怒的眼光，只是贪婪的看着萧山鱼，仿若要把萧山鱼深深的印刻在脑海里。

萧山鱼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却发现应梵逍已经没了声息，面前的应梵逍闭着眼睛，一副睡着了的样子，但萧山鱼非常明确的知道，应梵逍已经死了，就在刚刚。

萧山鱼之前还有几分真切的感伤和悲切，但如今人真的走了，却反而有种解脱之感，他只觉得，他终于可以从困扰他的阴霾中走出来，迎接新生。

自由的感觉一旦在心中徜徉，便无法再遮掩。

萧山鱼没有立即叫人进来，而是起身正对日光的方向，萧山鱼似有感触般伸出手去感受那虚无缥缈的日光，察觉到些许温暖的触感，萧山鱼露出一个浅淡的微笑。

萧山鱼侧身对殷储说道，“因为陷在仇恨里，我迷失了方向，但如今，我想要重新上路。”

“殷储，你知道，为什么我身世复杂，牵连众多，甚至，在明知仕途可能会被毁得一塌涂地的时候，我还是要来京城走这一遭，还是要登科入仕，而不是一辈子躲躲藏藏，不现于人前吗？因为我想要追求属于我自己的道。”

萧山鱼笑意真切，眼底掀起点点波澜，眸光很是柔和，“因为在我的成长路上，曾经遇见过很伟大的人，而这伟大，从来不是因为他们的身份。”

萧山鱼轻叹，“比如，我的生父，侯爵之尊，家族有百年基业，在朝中也算四品大员，却也不过是一个卖子求荣的小人。”

“而我的养父，我的师父，他们都是再低微不过的小人物，虽然一辈子也没做出过什么感天动地的大事，但是他们两个都有自己追求的道，像我养父，为人善良，下值后遇见有人溺水，便前去相救，结果为此搭上了自己的一条命。而我的师父，一向兢兢业业，勤勤恳恳，听从上司的命令前去大莫救人，却惨遭大莫官兵毒手，所带下属也无一生还。”

“他们两个，皆遵循自己的道而活，也为其而死，便是从那时起，我决心在前人为我走出的道上，寻我自己的道。”

“曾经，我只是想要做一个有用的人，一个于社稷有利而于百姓无害的人，但是现在，我想得更明白，我还要做一个不辜负自己的人，我亦想要至高无上的权力！”

“我要生活在这个王朝的百姓安康无忧，享一世太平！我要青史留名，万世流芳！我要名，要利，还要权！！！”

萧山鱼说话时，眉目飞扬，曾掩藏在心底的野心而今正大光明的摆在了脸上，萧山鱼眸中绽放着炫目的神采，眉眼之中尽然是势在必得。

萧山鱼看向殷储，张扬笑道，“应梵逍为讨我欢心，又不想我真的涉足权柄，便别出心裁的提拔了萧家的旧部上来，既让我有所依靠，又不至于权势太过，他将分寸把握得很好，我便耐心与他周旋。”

“果真，不和他吵闹未给我官职一事，他对我便愈发纵容，在我的暗示下，他将不少我已经打好关系的萧家旧部提了上来，而今，萧家也成了朝中一股不可小觑的势力。”

旋即，萧山鱼走近殷储，直接问道，“那么，殷将军，你许诺我的兵符呢？”

殷储抬眸，目光清明，“停灵之日，亲手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