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次面试在一个老写字楼里。

电梯是老式的，哐当哐当响，墙上贴满了各种小公司的招牌。沈墨站在里面，看着楼层数字一格一格跳。

七楼。

电梯门打开，走廊里站着七八个人。

都是男的。高的矮的，胖的瘦的，有的在低头看手机，有的在默念什么，还有两个凑在一起小声说话。听见电梯响，齐刷刷抬头看过来。

沈墨愣了一下。

“你也是来面试的？”离他最近的那个开口，上下打量他一遍，“《闻风而动》？”

“是。”

“进去等吧，里面叫号。”

沈墨顺着走廊往里走，路过那几个人，能感觉到目光黏在他身上。

有个染黄头发的嘀咕了一句：“又来一个。”

另一个接话：“长得挺高。”

“高有什么用，演过戏吗？”

沈墨没回头，走到尽头，推开那扇门。

屋里比走廊还挤。

靠墙一排塑料椅子，坐了五六个人。角落里有张桌子，一个年轻女孩在给来的人发号牌。陈导坐在里屋门口，手里拿着一摞照片，一张一张翻。

“沈墨？”年轻女孩抬头。

“是。”

“先坐，叫到你进去。”递给他一个号牌，“13号。”

沈墨接过号牌，找了个空位坐下。

旁边坐着个男生，白白净净的，穿着件浅粉色卫衣。见沈墨坐下，侧头看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继续看手机。

手机屏幕上是一页剧本。

沈墨没说话，坐着等。

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纸的声音。每隔十几分钟，里屋的门打开，出来一个，再叫一个进去。出来的表情各异，有的垂头丧气，有的松一口气，还有的面无表情快步离开。

沈墨看了会儿，把目光收回来。

“13号。”

他站起来，走进去。

里屋比外面那间还乱。办公桌上堆满了东西，墙上贴着几张海报。陈导坐在桌子后面，旁边还有两个人，一个女的，一个戴眼镜的男的。

陈导抬头看了他一眼，低头看手里的照片。

“沈墨？”

“是。”

“坐。”

沈墨坐下。

陈导又看了他一眼，这次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然后低头翻手里的资料。

“照片是你本人？”

“是。”

“近期的？”

“上周拍的。”

陈导点点头，把手里的资料放到一边，从旁边拿出一摞照片。

“这些人，你看看认识几个？”

沈墨接过来。

一摞照片，七八张，都是男生。有的他认识——有个是去年选秀出来的，没成团但有点名气；还有个演过网剧，弹窗广告里见过；剩下的不认识，但看长相打扮，都像是圈里人。

“这些都是来面试的？”他问。

“今天来的只是一部分。”陈导把照片收回去，“这个本子递出去三天，收了四百多份简历。今天叫来二十个，明天还有二十个。”

沈墨没说话。

四百多份。

二十个。

“你知道这个本子什么情况吗？”陈导看着他。

“不知道。”

“原著在网上挺火，粉丝不少。投资不大，但关注度不低。”陈导顿了顿，“谁演谁吃红利。”

旁边那个女的接话：“所以来的人多。有想翻红的，有想入圈的，还有纯粹冲着热度来的。”

沈墨没说话。

陈导又看了他一眼。

“你知道这是什么剧吗？”

“知道。”

“耽美。”

“知道。”

“两个男的，有感情戏，有亲密戏。”

“知道。”

“不介意？”

沈墨顿了一秒：“不介意。”

陈导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问：“你是真想演，还是只是想红？”

沈墨没说话。

屋里安静了几秒。

“想红。”他说。

陈导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旁边那女的也笑了一下。

“行，够直接。”陈导把资料放下，“站起来我看看。”

沈墨站起来。

一米八五，肩宽腿长，往那一站，整个人的气场和这间乱糟糟的办公室格格不入。

陈导看了他几秒，转头对那女的说：“老周没说错，这脸确实硬。”

女的点点头：“是硬，但原著里陆征就长这样。”

陈导又看回沈墨：“演过戏吗？”

“没有。”

“一点都没有？”

“大学的时候演过话剧，跑龙套，没词。”

陈导点点头，在本子上写了什么。

“行了，回去等通知吧。过了的话下周再来一趟，试个戏。”

沈墨站起来，对几个人点了点头，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陈导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对了，另一个主角定了林耀。你知道吧？”

沈墨脚步顿了一下。

林耀。童星。星二代。国民度。

“知道。”

“行，下周让你们见见。”

沈墨推门出去。

走廊里又多了几个人。那个穿粉色卫衣的还在，抬头看他一眼，眼神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

沈墨从他面前走过，往电梯走。

背后传来小声的议论：

“13号出来了。”

“看着眼生，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