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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放学。
夕阳把教室染成橘红色,人影拉得很长,沢田纲吉站在相泽远桌前,眉头皱起,担心的问:“小远你一个人在这里,真的没事吗?”
相泽远抬头,眼睛微弯的点了点头。
“远山老师也陪我一起留下,没事的。就是社团活动可能要等之后再去了。”相泽远有些失望的垂下头,声音也小了下去。
本来想着今天放学去参观一下社团,现在看来只能能下次了。
沢田纲吉拍拍他的肩膀,语气温柔的像在哄小孩子:“没关系,还有下次。”
两人又聊了几句后,相泽远送走了沢田纲吉,独自一人往办公室走。
最近琴美有点小感冒,入江妈妈就给她请了假,带她去看医生,小姑娘得的是流感,好几天都蔫蔫的,昨天好不容易有点精神了,结果今天早上又发烧了。
还好今天琴美没来,不然要在学校等他好久了。
相泽远敲了敲办公室的门:“远山老师,我是相泽。”没人回应,“我进来了。”说着,推门进去。
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窗户大敞着,橘红色的落日照进来,落在瓷砖上,像铺了层融化的金子,风把桌上的纸吹得沙沙响,窗帘也跟着晃动。
相泽远往里走了两步,走到远山里的办公桌前,光洁的桌面上贴着一张纸条,上面的字迹很潦草,看得出来写的时候很慌张。
‘抱歉啊相泽,我被勒令回去相亲了,桌上摆着两张试卷,你可以在这里做,也可以拿回家做,当然明天写也是可以的。——远山。’
相泽远盯着“相亲”两个字看了很久,后知后觉的反应过来:他这是因为老师要去相亲,被放鸽子了吗?
他拉开凳子,把书包放在地上靠住,坐下拿起旁边的两套卷子开始看。
和小测的卷子不一样,是很简单的题型,就算小学生来答,也能对个七七八八。
反正迟早也要写,而且就算他现在回到家,家里也没人,还不如在这里把两张卷子写完再走。
这样想着,相泽远拿起笔开始写。
窗边橘红的落日一点点地沉下去,像颜料在水里化开似的,等相泽远写完抬头时,清冷的月华洒在地上,给瓷砖镀了层银白的光,显得更加透亮,窗外的天也黑透了。
他愣了下,看向墙上挂的钟表,上面显示着晚上八点半。时间这么晚了,他要赶紧回去了,不然小姨他们该担心了。
相泽远把桌子收拾干净,关上窗户,拿起自己东西走出办公室,锁好门。
看着漆黑的走廊,相泽远抓紧了书包带,忐忑的走进去,
黑暗从四面八方涌来,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像有什么东西正挨着他呼吸。周围静的出奇,静的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无数的寂静跟潮水一样向相泽远涌来,一股脑地钻进进他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深海的水压,压得他胸口发闷,喘不过气。
相泽远攥紧书包带子,指节用力到泛出青白色。他深吸一口气,迈开步子,摸索着墙壁往前走。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在空荡的走廊里回荡,每一步都像在踩自己的心跳。
没走多久,前方拐角处突然传来一阵激烈的打斗声——拳头砸在肉上的闷响,鞋底摩擦地面的刺耳声,还有什么东西被狠狠摔在地上的碎裂声。
相泽远心口一紧,猛地收住脚步。他脸上的血色瞬间褪了大半,黑眸在黑暗中睁得大大的,警惕地盯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像只受惊的兔子。
“……谁、谁在那里?”他轻声问,声音小得几乎连自己都听不清。
激烈的打斗声轻而易举地将他的声音吞没了,连个回响都没留下。
“砰——!”
熟悉的爆炸声从不远处炸开,火光在黑暗中闪了一下,又迅速熄灭。那声音沉闷又干脆,带着一股熟悉的硝烟味。
相泽远眼睛一亮,攥着书包带的手指松了松。
学校里只有狱寺会随身带着炸药——刚才的动静,一定是他们弄出来的!沢田肯定也在!
“狱……”他张嘴喊了一声,第一个音节刚冒出来,脚下已经不由自主地加快了步子,几乎要跑起来。
可话还没说完,心口处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像是被一根烧红的针从胸口扎了进去,又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心脏上猛地一攥。
诶?
他低头看去,一根极细的丝线毫无征兆地没入他的胸口。那根丝线在月光下反着光,细的像针尖上的那点凉意。如果不是它还在轻微晃动着,几乎看不见,没入胸口的地方也没有流血,只有几滴血珠在上面挂着。
他的腿像被人抽走了骨头,软绵绵地往下塌。可脚还在往前走,惯性带着身体往前倾了两步,顷刻间,脚步乱了,膝盖先一步磕在地上。
“咚”的一声闷响,在空荡的走廊里格外清晰。紧接着是另一条腿,然后是手掌撑在地上,书包从肩上滑落,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地散了一地。
他喘着粗气,喉咙像是被一只手从里面掐住了,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无声的气流从喉间溢出。
相泽远眼前开始发黑。视线边缘像被人从外面一点一点地涂黑,越来越窄,越来越暗。到最后,他的视野里只剩下走廊尽头那扇半开的窗户,月光从那里照进来,落在地面上。
无数的画面在他脑海里飞快的闪过——初到入江家的欢迎仪式、转学到并盛的生活、大家无微不至的关心、第一次交到朋友的喜悦、沢田家混乱但温馨的大家……
然后这些画面像被人按了暂停键,定格了一瞬,瞬间全部碎裂,陷入黑暗。
意识慢半拍的回笼,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胸口的痛感变得越发清晰:
刚才不还好好的吗?
与此同时,医院。
原本睡得好好的小源突然惊醒,猛地从床上坐起来,大口大口的喘着气,身上的病号服被冒出的冷汗全部浸湿,黏腻的贴在身上。
他曲起腿,双臂用力的抱住自己,将头埋进去,心口处不住的抽痛。他没有说话,只是坐在黑暗里静静地抱着自己。
窗外的月亮慢慢被乌云笼罩,天空暗沉了下来,没有一丝光亮。
医院走廊的白炽灯还亮着,惨白的灯光从门缝里挤进来。小源还维持着那个姿势,像被人钉在原地一样,脊背绷的很紧,指节死死的揪着床单,一动不动。
“小远……”
他无声地动了动嘴唇,声音轻得连自己都听不见,像是怕惊动什么。
乌云越来越厚,把整片天空遮得严严实实。病房里彻底暗了下去,连门缝里挤进来的光都暗了几分。
他不知道自己坐了多久,只知道心脏还在不停的抽痛。
一下,两下,三下。
走廊尽头传来护士换班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渐渐消失在另一头的拐角。外面有人低声交谈,声音隔着墙壁变得模糊不清,像隔了层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