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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章 笔耕不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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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快,周显那张焦虑的脸出现在狭窄的石缝口。他看清萧明煊肩后那刺目鲜红的包扎和灰败的脸色,他眼眶瞬间红了。

“王爷,陆大人......” 周显声音沙哑。他小心翼翼地探身下来,动作尽可能放轻。检查了萧明煊的情况,又看到陆泊新苍白的脸色和身上的血迹,他吸一口气:“得罪了,陆大人。”

当两人终于被拉上崖顶,老大夫马上上前。看到萧明煊的状况,他眉头紧锁,迅速指挥将人安置在准备好的担架上,盖好保暖的皮毛,清理口鼻,灌下温热的参汤吊命。对陆泊新的伤口也做了初步处理包扎。

“快!回府!” 沈映程简洁下令。一行人抬着担架,护卫着伤员,迅速地离开了崖口。

萧明煊被安置在王府内最安静温暖的院落。王府最好的太医和临州城的名医轮流值守。珍贵的药材源源不断地送入房内。

得益于陆泊新在崖下及时的剜毒清创和草药的压制,身上的毒性虽猛,但并未在短时间内攻入心脉。

萧明煊依旧昏迷,高烧反复,时而因体内灼烧而痛苦蹙眉呻吟,时而因畏寒而剧烈颤抖。但他最危险的时刻已经度过,现在是与余毒和虚弱抗争的漫长过程。

陆泊新拒绝了太医让他卧床休养的建议。他左臂的刀伤和后背的擦伤经过处理已无大碍,左肩的咬伤也敷上了药。他换上一身干净的青色官袍,除了脸色依旧苍白,神情已恢复平日的沉静。

府州公堂。

张通判坐主位,如坐针毡。陆泊新神色沉静的坐于旁听监督位。

蒋彪被铁链锁着,拖到堂下,脸上带着伤,眼神凶狠又惊惧。

陆泊新铺开纸笔,看向通判。通判会意,清了清嗓子,厉声道:“蒋彪!黑风涧伏击朝廷命官,罪无可赦。你背后主使是谁?从实招来!”

蒋彪啐了一口:“呸!老子是山大王,想劫谁就劫谁,什么主使!”

陆泊新目光锐利,紧盯着蒋彪的嘴唇。他提笔在纸上快速写下几行字,推给通判。

通判看了,脸色微变,声音提高:“刘府管家刘贵,你可认得?上月十六,他在鸿运赌档后巷与你私会,给了你一包银子,可有此事!”

蒋彪瞳孔一缩,下意识反驳:“胡、胡说!”

陆泊新面无表情,又写下一行字。

通判:“带物证!”

一名衙役捧上几本从赌档搜出的流水簿。陆泊新翻到特定一页,指着上面几行符号,说:“念。”

通判凑近辨认:“......癸卯年七月初三,刘府张全支取纹银八百两,标记黑石......同日,账记黑石支取八百两,无交割记录......” 他抬头看向蒋彪,“这黑石就是你蒋彪!刘府的钱,进了你的口袋,还有,苏大富远名下,上月有三千两赌债被一笔勾销!作何解释?!”

铁证如山。

蒋彪脸色灰败,看着陆泊新那双仿佛能看透一切的眼睛,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他颓然道:“是、是刘老爷指使刘贵找的我,说劫了那车队,杀了苏小娘子,重重有赏,苏大富是跟刘能赌钱输了,赖账,刘能用那笔勾销堵他的嘴。其他的我真不知道了!”

他在指向刘府的供词上按下了手印。

陆泊新收起供词,对通判写道:“押下去。传刘能和苏大富。”

不一会儿,面无人色的刘府管家刘能和苏大富被带上来。苏韵好一身素衣,站在一旁。

通判一拍惊堂木。

蒋彪当堂指认刘贵:“就是他,刘老爷的狗腿子!银子是他给的,让我在落鹰涧劫杀陆大人车队!”

刘贵浑身发抖:“血口喷人!我不认识他!”

陆泊新提笔,将物证账册中关于黑石支取刘府银两和勾销苏大富赌债的几页,递给旁边的书吏。书吏高声宣读。证据确凿,无可辩驳。

刘贵瘫软在地:“是、是老爷吩咐的......”

通判转向苏大福:“苏大富!你作何解释?这三千两赌债勾销,难道也是刘老爷好心?”

苏大富脸色煞白,强辩道:“这是生意往来!与赌债无关!”

此时,苏韵好上前一步,悲愤道:“叔父!到了此时,你还要狡辩吗?那日你在赌坊输红了眼,向张管家借下巨债。事后张管家以此要挟,逼我父亲允诺将我嫁给刘家少爷冲喜抵债,你敢对天发誓,没有此事!” 她展开手中状纸,“此乃民女血泪控诉,句句属实,请大人明鉴!”

堂外旁听的百姓议论纷纷,群情激愤。

陆泊新在纸上写下几个字,递给通判。

通判看了一眼,如同拿到尚方宝剑,精神一振,厉声道:“人证物证俱在!刘能,勾结匪类,谋害朝廷命官未遂,助纣为虐逼婚良家,罪不容诛。苏大富,身为士绅,参与逼卖亲侄女。来人,将二犯收押,本官即刻具本上奏,请朝廷严惩!苦主苏韵好,所诉属实,当庭解除其与刘府一切婚约文书,着其父族归还嫁妆,允其自立女户,不得再行逼迫!”

刘贵面如死灰。苏大富瘫倒在地,口中喃喃:“完了、全完了......”

陆泊新站起身,目光扫过堂下失魂落魄的罪犯以及堂外噤若寒蝉的围观胥吏。他什么都没说,已让之前所有轻视过他的人脊背发凉。

他清晰开口:“退堂。”

夜晚,陆泊新封好最后一份奏章。

门被推开了,沈映程拎着一个精致的紫檀食盒走了进来,大喇喇坐下。

“哟,陆青天还在笔耕不辍呢?” 沈映程打开食盒,一股浓郁的药香混合着食材的鲜甜弥漫开来。里面是一盅热气腾腾、汤色金黄的炖品。“刚让人炖好的参芪归杞炖乌鸡,最是补气血。你那点家底,加上跳崖让人啃了一口,再不好好补补,一阵风就能吹跑。”

他把炖盅推到陆泊新面前,自己倒了杯清茶。

陆泊新看着那盅汤,又看向沈映程:“沈老板费心。此次,多谢你的援手。”

沈映程笑了两声,抿了口茶:“少来这套虚的!谢我就把这盅汤一滴不剩地喝了,省得我看着闹心。” 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刘府根基不浅,京城未必无线。苏家那些酸腐亲朋,吐沫星子也能淹死人。那位爷现在还躺着,等他缓过劲,你捅的篓子还得他来收拾。自己警醒着点,别傻乎乎让人背后捅了刀子。”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又回头瞥了眼陆泊新左肩方向,“汤里我让人多加了点生肌长肉的药材......啧,咬那么狠,属狗的么?” 说完,摆摆手走了。

书房里只剩下药膳的香气。陆泊新揭开炖盅盖子,热气氤氲了他的眉眼。

他拿起汤匙,舀了一勺,慢慢送入口中。温热的汤汁缓缓熨帖着疲惫的身躯。他放下汤匙,目光投向王府深处那点灯火,沉默良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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