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韵好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萧明煊身子往前探了探,是一个扁平光滑的小木盒。
她大大方方地塞到陆泊新手里,声音清亮:“喏,拿着。我爹留下的回春针,就剩这一套好的了。他以前老念叨,说你小时候耳朵犯病疼得打滚,他就用这针给你扎过几回,可惜后来还是......咳!” 她摆摆手,甩掉些许遗憾,又扬起笑脸,“反正我以后用不上了。带着也是累赘,送你了。我是说万一啊,哪天又疼得厉害,找个靠谱的大夫,说不定还能顶用。也算物尽其用,不枉我爹当年那么宝贝它。”
陆泊新低头看着手中的木盒,眼神柔和了许多:“苏伯伯的恩情,我从未敢忘。这针我收下,权当念想。多谢。”
“谢什么。” 苏韵好爽朗一笑,拍了拍身边的大药箱,“真要谢,就谢你帮我甩脱了那堆糟心事儿,让我能背着它出去闯荡。我爹要是知道我能走遍天下行医,指不定在哪儿偷着乐呢。”
陆泊新看着她充满活力的样子,脸上的笑意加深了些许。
他从袖中取出一个扁平的油纸包,递给苏韵好:“这是通关的路引文书,还有临州府衙开具的自立女户凭证副本。收好。此去山高水长,务必珍重。”
“知道啦知道啦!陆大人你越来越啰嗦了!” 苏韵好接过他的油纸包,随即正色道,“倒是你,在临州这潭浑水里,可得把招子放亮点,别总闷头干活儿,让人算计了都不知道。”
陆泊新微微颔首:“嗯,我会留意。”他这才注意到苏韵好头上沾了些碎叶子,不知道刚刚从哪里钻来的,他笑了一下,伸手轻轻给她拂开。
苏韵好还以为他是想像个大哥哥一样摸自己头呢,他想着都笑起来了,小时候他们两个见面的时候,因为自己淘气,总是抓了毛毛虫和蜈蚣去吓他。
那时候两人同岁,陆泊新看着就比她沉稳些,每次被她拿虫子吓得皱起眉,都会伸手轻轻拍两下她的头顶,板着小脸说:
“苏韵好,别再玩这些吓人的东西,太脏了。”他当时对苏韵好的印象简直是一个爱玩虫子的怪人。
不过她从来都不服,因为他们同岁,他觉得只有像爹爹一样年纪的人才能摸她的头,所以她总是要拍回去。
苏韵好立刻不服气地仰起头:“你凭什么拍我头!我们一样大!”她对陆泊新的印象就是一个很喜欢严肃的小孩。
陆泊新被她理直气壮的样子噎了一下,顿了顿才认真道:“我是提醒你,不是欺负你。”
“那我也要拍你!”
她抬手就往他头上拍回去,力道还不轻。
陆泊新当场愣住,睁着眼睛看她,一脸不可思议:“你还真敢拍?”
“谁让你先拍我的!”
“我那是为你好。”
“我不管,你拍我,我就要拍你。”
一来二去,两人就站在院子里互相拍头顶,你一下我一下。
陆泊新被她闹得没办法,最后只能放软语气:“别闹了,再拍旁人要笑话了。你乖乖的,我下次带糖给你。”
苏韵好这才肯罢休,得意地冲他扬下巴。
这些细碎又热闹的小事,如今想来,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了。
所以此时想起来,还觉得挺有意思,所以她也伸手在陆泊新头顶拍了拍。
不出所料,陆泊新和小时候一样愣了。
苏韵好失笑:“陆大人,不准拍我啦。”
陆泊新也迟钝的笑了笑:“好。”
苏韵好弯腰去背那沉重的药箱。她力气不小,但箱子着实沉重,背带一下子没调整好,药箱猛地往旁边一歪。
陆泊新马上伸出手,稳稳地托住了药箱底部,帮她稳住了重心。另一只手极快地拍了一下药箱的侧面,发出啪一声轻响,确认它稳固牢靠。
“背带调好,路上仔细些。” 他叮嘱道。
“哎,知道啦。” 苏韵好利落地调整好背带,将药箱稳稳背好,拍了拍箱盖,笑容灿烂,“放心吧,陆大人,后会有期。”
她朝陆泊新用力挥挥手,拎起包袱,步伐轻快地朝着通往外府的小径走去,背影挺拔,很有一种蓬勃的生气。
陆泊新站在原地,目送她远去,直到那抹靛蓝色消失在视线尽头。他才低头看了看手中的小木盒,转身离开。
回廊竹影下,萧明煊将这一幕清晰看在眼里。
为什么他对别人可以笑得这样毫无负担?
他看到过陆泊新对沈映程这样笑过,此时也看到他对苏韵好这样笑了。
他并不是做不到亲近别人,他只是不愿意亲近自己。
为什么他对别人可以有这样自然而然的保护动作?那自己呢?自己为他挡箭中毒,他除了职责范围内的照顾,何曾有过半分这样的亲近和笑意?那些疏离、那些界限。是不是仅仅因为自己是王爷?还是仅仅因为自己是萧明煊?
有点失落,心头酸酸涩涩的,难以言喻的羡慕的情绪悄然升起。
萧明煊觉得胸口有些发闷,刚刚的闲适心情荡然无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