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依旧没有。连他让周显故意透露透露自己胃口更差的消息,也没能等来任何东西或只言片语。他开始有些坐立不安。
第三天,当周显只拿着李福转交的公文进来,而没有任何额外的东西,也没有任何关于陆大人的问候时,萧明煊彻底沉不住气了。他躺在那里,看着窗外一成不变的景色,只觉得这养病的日子从未如此漫长难熬。心头那股别扭的酸涩感觉,渐渐被一种更强烈的后悔和失落的情绪取代。
他觉得自己好像弄丢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却拉不下脸去找。
他变得更加沉默,眉头总是紧锁着,他忍不住向周显打听:“陆大人......最近很忙?”
周显老实回答:“回殿下,听李长史说,陆大人确实忙,河工案和盐税核查都到了紧要处。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陆大人好像也不怎么去衙署花园散步了,他以前常经过王爷院外的那条路。”
这话让萧明煊心口一缩。他隐隐感觉陆泊新是彻底不来了。因为他那些莫名其妙的冷淡和拒绝。
就这么过了几日。
萧明煊靠在软枕上,脸色比前几日好了些,但没什么精神,心里一直牵挂着陆泊新不来的事。
阳光正好,树叶被晒得绿油油的,但他看着那些光彩,只觉得有些刺眼,便微蹙起来眉。
周显守在门口,十分认真的样子。
“喂,大个子!” 一个清朗戏谑的声音从院门口传来。只见沈映程摇着一把洒金折扇,溜溜达达地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个小厮,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红木提盒。
周显一见沈映程,那张直爽的脸上立刻露出笑容,迎了上去:“沈老板,您怎么来了?”
“怎么?不欢迎?” 沈映程挑眉,用扇子敲了敲周显胳膊,“来看看你这大傻个,” 他下巴朝里间努了努,“顺便看看咱们尊贵的裕王殿下,有没有被苦药汤子腌入味了。”
周显挠挠头,嘿嘿一笑:“殿下好多了,就是药还是嫌苦,不太肯喝。”
“出息!” 沈映程嗤笑一声,也不等通传,径直就往里走,“我带了漱玉斋新出的蜜饯果子,最是解苦生津,比某些人送的枇杷蜜可强多了。”
萧明煊早听见了外面的动静,见沈映程进来,懒懒地抬了抬眼皮:“吵死了。”
沈映程毫不在意,自顾自地在小几旁坐下,让小厮把提盒打开,里面是几碟造型精巧的蜜饯果脯。他拈起一颗金黄的杏脯丢进嘴里,含糊道:“嫌我吵?行啊,那我说点您爱听的?比如您那点没出息的心病,该解解了?”
萧明煊眉头微蹙,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什么心病?”
沈映程慢条斯理地咽下果脯,又喝了口周显赶紧奉上的茶,才悠悠道:“不就是醋坛子打翻了,以为陆泊新那根木头心里装着别人,娶了苏家姑娘么?陆大人这几天都不往王府跑了,竟然有闲心来找我,可把我吓一跳。问他又不说,稍微一打听就是王爷疏远他了呗。”
萧明煊身体微微一僵,脸色沉了下来,语气带着警告:“沈映程!”
“啧,急什么。” 沈映程摆摆手,“王爷啊王爷,您这脑子,怎么跟周显这实心石头似的?光长力气不长心眼儿?” 他指了指旁边一脸无辜的周显。
周显被点名,茫然地眨眨眼:“沈老板,我怎么了?”
“没你怎么,夸你呢。” 沈映程敷衍一句,重新看向萧明煊,正色了几分,“实话告诉您吧。就是苏韵好,她压根就不是泊新的什么聘妻,更不是什么心上人。”
萧明煊猝然坐直了身体,牵扯到伤处,疼得他“嘶”了一声,他也顾不上,紧紧盯着沈映程:“你说什么?!”
周显也瞪大了眼睛:“啊?不是?可那天在榆钱巷......”
“榆钱巷那是泊新没办法。” 沈映程打断他,“苏韵好被刘府和苏家那帮混账东西逼得走投无路,要拉她去给刘家那病秧子冲喜。陆泊新那性子,能见死不救?可他一个七品小官,拿什么跟刘府、苏府硬扛?情急之下,才当众扯了个聘妻的名头,先把人护下来再说,纯粹是权宜之计,挡箭牌!懂了吗?”
萧明煊彻底愣住了,脑子里一片混乱。不是......聘妻?是假的?只是为了救人?
巨大的冲击让他一时说不出话来,脑子里不断的转着沈映程的这句话。
竟然是假的,那自己一直在意纠结的事情就不存在了,那自己是不是可以继续喜欢陆泊新了,不用再故意疏远他了。他被这个事实弄得头脑发热,忍不住就笑起来了。
沈映程看着萧明煊变幻的脸色,心中了然。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服。
“行了,真相大白。您这飞醋也吃到头了。” 他走到门口,又回头,看着还有些回不过神的萧明煊,以及旁边拍着脑门的周显,语重心长地加了句:“大个子,学着点。看人家陆大人,为了救你家这别扭王爷,肩膀被咬得血肉模糊一声不吭;为了收拾后续麻烦,拖着伤体在官场杀了个七进七出......你再看看你家王爷?啧啧,躺这儿喝个药都嫌苦,还乱吃飞醋,想想我都替陆大人不值。”
说完,他摇着扇子,哼着小曲,心情颇好地走了。
留下周显在门口傻乎乎地感叹:“原来是这样,陆大人真是好人啊。”
萧明煊靠在枕头上,脸上阵红阵白。满心酸涩消失无踪,心里全是一股子懊恼和一种失而复得般滚烫的悸动。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肩后还在隐隐作痛的伤口,又仿佛感受到陆泊新肩头那深深的咬痕,心中难免百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