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是,他一心扑在公务上。” 张承弼吃完糕点,拿起素白的布巾擦了擦手,站起身,踱步到窗边,看着窗外庭院里几株开得正盛的秋菊:“老夫方才去他值房转了转,倒是比京里时添置了不少东西。那张紫檀小案,看着颇为雅致,还有那方端砚,润如凝脂,都是好东西啊。泊新如今倒是懂得享受了?”
他转过身,脸上依旧带着温和的笑意,只是目光利利的:“这些东西,价值不菲。泊新俸禄几何,老夫心里有数。他是得了什么赏赐?还是有哪位贵人相赠?”
吴幽心一紧。他额角渗出细汗,知道再也瞒不住了。他扑通一声跪下,惶恐道:“阁老恕罪!小的、小的不敢隐瞒!那张案几,还有砚台、镇纸、暖炉......都是、都是裕王殿下的东西。”
张承弼脸上的笑容瞬间收敛了几分,眼神变了变:“裕王殿下?他的东西,为何会在泊新的值房里?”
吴幽伏低身体,声音发颤:“殿下、殿下有时会来衙署,与大人商议公务。殿下说,衙署清冷,便命人添置了这些,方便殿下在此处理一些紧要事务。” 他不敢抬头。
“裕王殿下常来此地?” 张承弼问。
“是。” 吴幽的声音细若蚊蝇,“殿下与大人公务往来颇为频繁。”
张承弼沉默地走回桌边坐下,没说话,吴幽心惊胆战。
许久,张承弼才缓缓开口:“裕王殿下倒是体恤下臣。” 他看着那个暖炉,“只是藩王仪驾,私置官衙,虽是好意,但终究于礼不合,也易惹人非议啊。泊新这孩子,心思都在公务上,对这些规矩细节,怕是疏忽了。”
他叹了口气:“也罢。老夫既来了,少不得要提醒他几句。君臣有别,礼不可废。这分寸还是要把握好的。”
张承弼脸上的严厉之色褪去:“吴幽,起来吧。老夫知道你是忠心为主,不必惶恐。”
吴幽这才战战兢兢地起身,后背已被冷汗浸湿。
张承弼对门外候着的随从招了招手。随从捧着一个紫檀木长盒和一个锦缎包袱走了进来。
“这次来得匆忙,也没带什么好东西。” 张承弼指着长盒,“这是几支上好的辽东老山参,给泊新补补身子。他整日操劳,别熬坏了根基。” 他又指了指包袱,“这里面是几本孤本旧书,还有老夫早年批注过的几卷《资治通鉴》。泊新好学,这些或许对他有些助益。”
他拿起包袱,亲自解开,露出里面几本装帧古朴的书籍。他拿起最上面一本,翻开扉页,指着上面一行苍劲有力的小字批注。
此论甚精,然失之过苛,当存仁恕。
他对吴幽笑道:“你看,这是老夫年轻时写的,如今看来,有些地方还是太偏激了。泊新心思缜密,看问题比老夫当年周全,让他看看,或许能一笑。”
“多谢阁老厚爱!大人若知道阁老如此挂念,必定感念于心!” 吴幽再次躬身,语气真挚。
张承弼微笑着点点头,将书和参盒交给吴幽:“好好收着吧。等泊新回来,告诉他,老夫在驿馆下榻,晚些时候再来看他。” 他起身,准备离开。
吴幽连忙恭送。走到门口,张承弼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停下脚步,回头又看了一眼值房的方向,随意地叮嘱道:“对了,那些东西......” 他指了指值房,“既是裕王殿下的,还是物归原处的好。衙署重地,还是以简朴肃穆为本。免得落人口实。”
吴幽连忙躬身应道:“是!小的明白!小的这就去收拾!”
张承弼满意地点点头,脸在随从的簇拥下,缓步离开了察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