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婆心头一颤,锁着眉道:“什么失败品?”
“他们说叔爷是太婆的失败品,而我是一件替代品,阿敛怕自己失败,不想像叔爷一样,整天惹太婆生气。”大大的眼睛,怯怯的声音。
阿婆没多说什么,只是一味搂紧江敛小小的身子,在镂花木窗前潸然雨下。
乡下的祖屋很阴暗,到处都是陈年腐朽木头的霉气,屋外的阳光只能微弱地透过镂空花窗照射进来。
阿婆抱着江敛泣不成声,摸摸他圆圆的脑袋,心痛地一遍又一遍喃喃:“阿敛是阿敛,阿敛不是替代品,阿敛是太婆的心头肉,太婆只有阿敛了,阿敛和太婆相依为命……”
可是那年冬天,阿婆死在了一个无人知晓的清晨。
这一次,叔爷把祖屋都输给了别人,他涕泗横流地跪在太婆面前,求她老人家搬出祖屋,指着一旁不谙世事的江敛,让她老人家把这个白嫖的累赘随便送给什么人家。江壬已经快三个月没来看过孩子了,鬼知道神出鬼没的江壬,究竟还要不要这孩子了,不给钱,凭什么要平白无故地养着这孩子?
阿婆平静地坐在竹椅上,竹椅的靠背很直,衬得阿婆原本佝偻的背似乎更弯了。
她拂了拂手,了无生机,什么都没说,只是让叔爷不要再跪下去了。
那天晚饭,阿婆做的是糯米汤圆,汤圆搓得又圆又大,引子馅是阿婆自己磨自己炒的,放了特别特别多的白糖,平时阿婆不许江敛吃太甜的东西,却在那一次,似乎要把余生的甜都包进汤圆里让江敛尝。
夜里,祖孙俩躺在暖烘烘的被窝间,阿婆嘱咐说:“以后字要好好认、书要好好念。”
还问:“马上就要过新年了,有什么特别想吃的东西吗?”
江敛说自己想吃橘子,白天邻居婶婶给他兜里塞了一个橘子,结果那家孩子小气,吃醋闹脾气了,又把橘子要了回去。
阿婆说好,明天醒来,你就有橘子吃。
江敛满心欢喜醒来,真的发现自己手里有一只橘子,只是阿婆不知去哪里了。
阿婆不知道什么时候把橘子塞进他的小掌里,橘子早就被他掌心的温度捂得热乎乎的,甚至连被窝里都弥散着些许橘子甘冽的香气。
他起床去找阿婆,于是在堂屋里看见了一生的梦魇。
乡下的冬天,阴暗、寒冷、潮湿,阿婆吊在房梁上,佝偻半生的背,第一次挺的那么直。
江敛困惑、不安,一连唤了好几声阿婆,可是都等不到回应。
鸣山的春雀在冷冬血啼,是绝望,是恐惧。
江敛的心碎了,他知道,阿婆再也见不到来年的春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