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宁的毕业礼物是一场欧洲旅行。
“跟紧你江哥别乱跑,有事儿给我打电话。”向成从冰箱里拿了几瓶冰水出来,用肩膀夹着手机说。
向宁“嗯”了一声,还没等说话,那边江叙言就懒洋洋地拿起了腔调,“这么大个孩子我还能给你弄丢了是怎么着?你有必要一天一个电话么?”
江叙言是向成以前搁外边儿混的时候认识的,俩人都救过对方的命,关系挺不错的,属于那种虽然一年到头聊不上两句话,但是你有事儿我肯定上的关系。现在在欧洲当导游。
向成笑了笑,把冰箱门关上,在一溜儿刺耳的电钻声中走进了卧室,把手里的水递给正踩着桌子安装窗户的几个工人,“我好不容易养这么大的不得上点儿心?万一你没给我看好从那什么拉菲尔铁塔上掉下去,等我飞过去拼都拼不起来了。”
“是埃菲尔铁塔,谢谢,法国的,但是我们现在在意大利,意大利的塔是斜的,叫比萨,播以比,丝啊萨。”
“啧。”工人喝口水之后又扬起了电钻,电钻钻铁窗片的声音刺得向成耳膜疼,他捂着一边耳朵出去了,根本没听清对面在说什么,只囫囵听见两个词儿,“吃披萨啊,吃吧,尝尝正宗的外国馅儿饼什么味儿。”
“......”江叙言觉得跟他这个乡巴佬没什么好说的,果断扭头走了。
电话那头只剩向宁,他不知道要跟他哥说什么,握着手机没吭声。
向成拿掌心使劲揉了揉耳朵,又用力晃两下脑袋,缓了几秒才觉得刚才那阵儿耳鸣过去,没听见手机里有动静儿,还以为自己聋了,“宁宁?”
“嗯。”向宁应一声。
向成听见声音,心里踏实一些,不知道是不是被关的后遗症,他最近总是动不动就心慌,耳朵也时不时嗡嗡两下,好像还被锁在屋里一样,吃药也不顶用,只有听见向宁说话才能缓解一些,他都怀疑自己是不是真被向宁给关出毛病了。
他往门口走,打算出去透透气,“怎么不说话?”
自打那天俩人谈完,向宁就不知道怎么面对他哥,他没办法再像之前一样和他哥亲近,但是又做不到完全疏远。
最重要的是他哥的态度,向成对他还和以前一样,除了身体上的接触不像之前那么亲密以外,其他没有任何区别,这让向宁更加茫然,茫然之下好像还含着一丝委屈和愤怒。
“塔上风大,不想张嘴。”
“啊......”向成挺意外这个答案的,向宁很少这么直接地和他表达拒绝交流,可见塔上的风应该确实挺大的,“那你快下去吧,待会儿吹感冒了。”
“嗯。”
向成已经走到楼下,空旷的环境让他呼吸顺当了一些,他伸个懒腰,仰起脸让阳光照上来,没察觉到向宁情绪的低落,“没事儿我挂了,你好好玩吧,玩够了再回来。”
“嗯。”
挂断电话后,向成坐在楼下秋千椅上晒了会太阳,北方夏天五六点钟的阳光没那么毒辣了,薄薄一层铺在身上挺舒服的,向成闭上眼睛荡秋千,脑子里什么都没想,就单纯晃晃悠悠地放松身体,晃了能有十分钟,才觉得呼吸彻底平复。
之前因为陪向宁,他推掉很多酒局,但是该是你的躲也躲不掉,很多“下个月一定”都扎根儿聚到一起,向成觉得这几天自己泡酒池子里就没出来过。
回家进门时被门槛绊了下,踉跄两步才扶着柜门站稳,边拿手往沉得跟坠了铅似的脑壳上拍了拍,边摇摇晃晃往屋里走。
向宁毕业以后,他就搬回自己卧室了,但可能是今天喝得脑子不清醒,让他一时没分清方向,踩着虚浮的步子晃到了向宁房里,眼一闭就面朝下栽到床上,脸闷在床单里,呼吸费劲,他趴了一会艰难地翻个身,变成仰躺的姿势,半条小腿斜悬在床外,睡着了。
向宁回家时看到的就是这番景象。
他站在门口看着他哥躺在他的床上睡得不省人事,下意识想帮他哥脱掉衣服换个舒服的姿势,但是刚迈出半步就猛地停下了,他瞥了眼新装好的窗户,想了想,只是蹲过去帮他哥把没来得及换掉的鞋子脱下来了。
黑色的皮鞋被整齐地摆在一旁,向宁站起身时听见他哥哼了一声,还抬手扯了两下衬衫领口,但没扯开,皱着眉又把手放下了。
他站在床尾盯着他哥睡得并不安稳的脸,迟迟迈不开离开的脚步,心里天人交战。
不知道过了多久,向宁最终还是叹了口气,决定帮他把衬衫扣子解开两.....一颗吧。
向宁绕到床头,一条腿跪在向成身侧,弯腰去解衬衫最顶上那颗扣子,视线扫过他哥微张的薄唇,掌心不自觉溢出细汗,手指也不太听使唤,小小的扣子就像抹了油一样,让他抓不稳。
他深呼吸,努力忽视他哥给他带来的影响,集中精力专注于那颗小扣子,扣子终于一点点从孔眼儿中脱离,衬衫领口自然分开成一个小小的V,他哥锁骨处的皮肤就毫无预兆地袒露在他的视线下。
他看见安安静静躺在他哥锁骨下方的那道淡到几乎要看不清的吻痕,极力克制起来的呼吸骤然一乱,手也慌了,直接摁在他哥锁骨上。
“嗯......”向成难耐地发出声音,在向宁想要落荒而逃的视线中缓缓睁开了眼睛。
视线猝不及防相撞,向宁浑身一僵,保持着原来的姿势大脑一片空白,“我.....”他想解释说你喝多了,我只是想帮帮你,没要干什么,但是随着向成很快又闭上眼睛,轻轻仰起下巴露出脆弱的脖颈,模糊不清地说了句“轻点儿咬”,他才发现原来他哥并没有醒来,下意识松一口气。
但紧接着,一股酸胀的情绪迅速溢满胸腔,好像喝了一杯柠檬片上忘记去籽的柠檬水,喉咙里又苦又涩。
他闭了闭眼睛,压下情绪,想起身离开,却在掌心离开下面锁骨的一刹那被他哥抓住手往怀里一带,猛地失去平衡,就像从前发生过无数次的那样,被他哥侧身搂进了怀里。
宽大的床上,向宁侧躺着,他哥也侧躺在后面用胳膊圈着他,胸膛抵住他的后背,一条腿还自然地插入他的脸和腿之间,搭在他下面的那条腿上。带着酒气的呼吸喷洒在耳后,留下一片温热。
向宁顿时觉得浑身都燥热起来。
他很想就这么一直躺下去,在他哥怀里睡着,睡醒之后他哥又变回原来的样子,亲亲他的眼睛,说宁宁晚上早点回来......可是他们分手了。
向宁掐了掐自己掌心,用了极大的意志力才让自己从幻想中抽离,咬咬牙抓住他哥的手臂,一把从自己身上扯开,动作迅速地跳下床,好像晚跳一秒他就会后悔。
他不等站稳就赶紧摸出手机,在大脑反应过来之前毫不迟疑地给自己订了一张机票,然后立马跑到客厅,一把抓住行李箱放平,打开,从里面掏出几件脏衣服扔上沙发,又跑去衣柜前找出几件干净的拿在手上。
由于动作太仓促,关上柜门时没控制住力度,咣的一声震天响,床上的向成被吓得狠狠抖了一下,猛地睁开眼睛。
“谁?”他惊坐而起,浑身汗毛倒竖。
向宁听见声音的时候就知道不妙,但后悔已经来不及,只好硬着头皮转身,答应一句,“我。”
向成在看到向宁的瞬间长舒一口气,一颗心咕咚落回胸腔,所有炸起的毛发也都平和地软了下去,他拍了拍胸脯,不爽地皱眉,“你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什么呢?”
说完两秒又想起来不对,眼睛一瞪,“你不是应该在意大利吗?”
“嗯.....有事,我就先回来了。”向宁拿着衣服往外走。
向成顺着他的身影看过去,发现他在行李箱跟前儿蹲下了,把衣服一件件叠好塞进去,起身走到门边靠上,“你有什么事儿?”
“之前在A大加的那个学长,他说有项目想带我一起做。”其实他下周再去也来得及,他提前从意大利回来就是想在去A市之前跟他哥待几天,但是回来之后发现实在不知道要怎么跟他哥在同一屋檐下共处,只好提前离开。
“学长?”向成想了两秒才从记忆力挖出个身影儿对上,“戴眼镜那个?”
“嗯。”向宁装完衣服,蹲在行李箱旁边没动,也没抬头。
向成盯着他的行李箱看了两秒,“所以你要去A市?”他转头看了眼窗外,“现在?”
“嗯。”向宁还是没动。
“不是。”向成不太理解,走过去在向宁对面蹲下,看着他的脸,“你告诉我现在几点了?你没有明天吗?”
向宁不想和他对视,垂下眼帘,“我机票都订好了。”
“所以呢?机票不能退还是不能改?”向成问他。
向宁不说话了,机票刚订没十分钟,改签甚至不用手续费。
向成盯着他看了一会,见他没有松口的意思,知道自己犟不过他,叹口气,又问,“你去那边儿住哪儿?学校有地方住?”
“没有。”录取通知书才刚下来,他连自己在哪个班都不知道,更别提宿舍。“我住酒店。”
“不是。”向成笑了,“你怎么住酒店啊你告诉我,你身份证都开不了房。”
向宁最讨厌他哥用这种语气跟他说话,这种轻佻的,嘲弄的,带着点成年人优越感的语气,让他觉得自己根本没被尊重。
他合上行李箱站起来,冷冷地说,“有人帮我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