向成动作很轻地关上房门,转身去了厨房。
冰箱里没什么食材,向成去楼下买了一袋速冻饺子和一兜鸡蛋,他先把饺子煮上,又找出蒸锅蒸鸡蛋羹。差不多二十分钟后,他把早餐端到桌上,走过去敲响了向宁房间的门。
“出来吃饭。”
敲完他就回餐桌旁等着,醋汁刚倒好,向宁就出来了。
他穿着刚换得睡衣,将身上的所有伤痕都遮在布料之下,除了脸上那道。
向成的视线在他还有点发红的脸颊上停留几秒,说:“坐下吃吧。”
“嗯。”
向宁乖乖拉开椅子坐下。他一晚都没怎么睡,现在头脑不是很清醒,胃口也不是很好,手指机械地拿起筷子,盯着碗里的饺子发呆。
“什么意思?不跳楼改绝食了?”向成说他一句。
“......不是。”握着筷子的手动了动,向宁低头,夹起碗里的饺子送进嘴里,咬破饺子时里面的汁水爆出来,烫到了他的舌头,他下意识想把饺子吐掉,但是抬头时看到他哥阴沉的脸,又默默咽了下去,喉咙被灼烧一路。
他没什么胃口,吃得很慢,向成一盘都吃光了,他连五个都没吃完。
向成没有催他,就坐在对面盯着他,一直到他把碗里的饺子全都吃光,才擦擦嘴站起身,放人,“吃完回屋待着去吧。”
说完就往门口走。
“你去哪儿?”向宁也站起来,匆忙问了一句。
向成回头,莫名其妙,“我能去哪儿?我回公司收拾烂摊子呗。”
“......我想跟你一起去。”向宁往他哥的方向走了两步。
“你跟我一起干嘛?再偷点儿东西给瑞科送过去?”向成没给他好脸色。
“......”
“不是。”向宁的声音低了下来,有点底气不足,“我想去帮忙。”
向成本来想让他在家里休息,但转念一想,怕他突然又想不开,不如搁在眼皮子底下看着放心,于是点点头,“那换衣服出来吧。”
“......谢谢。”向宁说。
向宁从小到大没少跟向成道过谢,但每次说的都是“谢谢哥”,或者“哥,谢谢你”,语气要么感动要么兴奋,从没像现在这样,小心翼翼中带着点儿畏缩,向成听得心里一酸。
等他换好衣服出来,俩人一起去了地库,黑色SUV缓慢驶上大街,突然在一家药店前停下。
向成拉开车门下车,很快又折返回来。
“这个贴脸上吧,不然难看。”他把手里的创可贴丢进向宁怀里。
向宁被创可贴的盒子砸得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又说了一句,“谢谢。”
向成在心里叹了口气。
到公司后,向成带着向宁去了办公室,他让向宁去里边休息室待着,但向宁不愿意,固执地坐在他对面,问有什么自己能做的。
向成原计划上午仔细核算一下亏损,但他一夜未睡,这会儿看东西都重影,脑子也不甚清醒。见向宁这么坚持,索性直接把自己电脑丢给他,让他去统计,别来烦人。
向成坐在办公桌前勉强打起精神接了几通电话。
“哎,张总,放心放心,尾款肯定给您按时打过去,放心吧,哎,没事儿,差不了您的。”
“哎我理解理解,陈总咱们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没事没事您先忙吧。”
“军哥啊,下半年那批材料我先不要了,嗯,没事儿,谢谢。”
“不借高利贷,谢谢。”
.......
向成为了提神,一支烟接一支烟地抽,拿到第六根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背,向宁欲言又止地看着他,犹犹豫豫吐出一句:“你别抽了。”
向成打电话打得正烦,没好气,“嫌呛你滚出去待着。”
“......”
向宁沉默几秒,直接把烟盒从他哥手底下抽走,看着他哥真诚道:“你要实在生气就拿我发泄吧,你别这样。”
“我哪样了?”向成莫名其妙,他放下手机看了向宁一会儿,忽然想到什么,放下翘起的二郎腿,两只手臂搭在桌上,身体微微向前倾斜,“你是在心疼我吗?”
向宁被戳破心事,有点局促地坐在椅子上,眼皮不自然下垂,张开嘴巴想说点什么,但还不等他发出声音,向成直接啐骂他一句:“你他妈早寻思什么去了?”
“......”
向成十一点多的时候出去开了个会,就开了半小时,主要安排一下这周的工作,开完之后他整个人走路都开始发飘,太阳穴针扎似的疼,精力实在撑不住了,回休息室眯了一觉。
向宁一直老老实实坐在自己的位置上帮他哥核算亏损,最后的数字打出来的那一刻,他的心仿佛坠进冰窟,凉了个彻底。
很残忍的一个数字。
他落荒而逃般啪的关闭了文档,鼠标被他仓皇的动作带到地上,电池摔出来在地板上滚了一段距离。
电脑还登着他哥的微信,右下角的消息通知一直在闪,向宁盯着那个闪烁的绿色小方块心脏绞成一团,他不敢打开,他刚刚已经看到了无数条辞职和催款的消息。
向宁沉默地合上了电脑。
他从桌后起身,走到休息室门口轻手轻脚开了门,或许是因为实在太累,他哥连衣服都没脱就直接上了床。床挺大的,但他哥只是侧躺在最外侧的床缘处,好像随时准备起身。
向宁走近了一些,想蹲过去仔细看一看他哥的脸,但刚走到床边,他哥就睁开了眼睛,缓了片刻后毫不犹豫坐起身,看到向宁在眼前也没惊讶,只是平静地问了一句,“几点了?”
“......两点多吧。”向宁也不知道具体几点了。
“嗯。”向成的声音里透着刚睡醒的沙哑,“你吃饭了吗?”
“没有。”向宁如实说。
“那走吧。”向成站起来掸了掸衣服,“去吃饭。”
他走之后,向宁无意识瞥了一眼床,发现他哥刚刚躺过的床单上只有一片很浅的人形压痕,大致能看出肩膀和腿的轮廓,因为他哥是蜷着腿躺的,那压痕看起来很小。向宁转头去看他哥的背影,忽然觉得他哥好像很轻。
往后一个月向成每天都会带向宁去公司,俩人除了晚上睡觉,几乎没有分开过。
向宁看着公司里的人一点一点变少。一开始每个空工位上还摆着电脑,后来电脑没有了,再后来连桌子也都搬走了,原本两间房的人并到了一间房里,就这样屋子也还是很空,连垃圾都很少。
“想什么呢?吃饭。”向成对发呆的向宁摆了摆手。
向宁从恍惚中回神,连忙夹起一片菜叶塞进嘴里,“我吃着呢。”
不知道是不是这家餐厅做菜油大的缘故,向宁还不等咽下就突然感觉一阵反胃,胃里堆积的东西在一瞬间上涌到喉咙口,向宁没忍住干呕了一下,随后赶紧捂住嘴跑向卫生间。
向成见状立马扔下筷子追了过去。
卫生间里,向宁两手撑住洗手台,呕得身子都弓了起来。他早上吃的他哥煮的小米粥,这会儿一滴不剩全吐干净了,连带胃里的酸水也都吐出来了。
向成看他这样吓得脸色惨白,他一边顺着向宁的脊背帮他顺气,一边问:“胃疼?”
“…..不疼。”向宁说完打开水龙头将水池里的秽物冲刷干净,随后低头凑近水流,就着水龙头漱了漱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