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向宁吞吞吐吐,“先不回去了,我想在别墅住几天。”
向成第一反应是不行,他不想让向宁离开自己视线,但转念一想,向宁这几天饭也吃不下,情绪也不太好,可能是在自己身边压力太大了,分开说不定能好点儿。
“也行吧。”向成去厨房给自己倒杯水,不忘提醒,“记得吃饭。”
“嗯。”
*
八月中旬下了场雨,淅淅沥沥,不太大,但也打掉不少叶子,向成这天出门时多添了件衣服。
他终于找到个合适的买家,虽然开的价相较于预期还是低一些,但比起之前那些狮子大开口的要好很多,向成挺满意的,差一不二就行了,早出手早拉倒,拖久了对他没好处。
聊过具体细节后,向成从酒楼走出来,路过门口时,房檐上落下一滴雨,刚好从他的脸颊滑过,留下一道水痕。
向成抬手抹掉了。
其实是有点难过的,但也没那么难过。他二十岁就能白手起家,二十六岁没道理不能从头再来,他的人生经常陷入绝境,但他不是会轻易绝望的人。
车轮压过一片发黄的树叶,发出清脆的咔嚓声,向成踩着油门没有减速,前方是绿灯。
郊区,工厂。
向成在大门外停好车,开门下去,厂里工人都散了,连保安大爷前两天都卷铺盖走了。
他推开铁门走进去,发现厂房最里面的窗户竟然亮着光。向成微微皱起眉,心下困惑,难道工人走之前忘记关灯了?
他有些迟疑走到窗边,往里面瞄了一眼,愣住。
向宁在里面。
向宁背对着他,埋头在机器上不知道鼓捣什么,手边还放着一本厚重的书。在他右边,有一张看起来很简陋的折叠床,床着的被子乱七八糟地堆叠着,被子上还有一堆密密麻麻的图纸。
虽然已是初秋,但蚊虫还是很多,白炽灯周围围了一圈黑点一样的小飞虫,他们不断撞击灯泡,发出哒哒的声音。
向成注视着向宁的背影,心里酸了一下。
秋天了,但他还穿着夏天的衣服。
原来这半个月向宁一直住在厂里,这厂房周围还有很多其他配件厂,平时全是噪音,而且......向成的视线在厂房内部扫视一圈,这里除了机器就是钢材,电线杂乱无章地缠绕在机器上,金属管子折射出冷冰冰的光,没有一点活人气儿,他都不知道向宁怎么住得下去,他吃什么?晚上睡觉不害怕吗?
向成叹口气,伸手敲了一下窗户,叫他,“宁宁。”
向宁翻书的动作一顿,猛地回头,看见向成的一瞬间眼神充满惊讶,“哥?”
“你怎么来了?”他有点慌乱地站起身,书本被他的胳膊带了一下,从机器台面上滑落,摔在地上。
向成的视线扫过那本书,最后又落回向宁的脸上,笑了笑,“这话该我问你吧,这是我的厂。”
“.....”
向成说完转身离开窗户,从正门进了厂房。
刚才离得远,向成看不太清,这会儿走到向宁面前,他才发现向宁的脸色很差,眼球里布满红血丝,眼底也有淤黑,整张脸都透着浓郁的疲惫,看着比高考前备考那几个月都让人心疼。
“你一直住这里?”向成弯腰捡起地上那本书,拍了拍灰,问。
向宁没回答,只是说:“这里挺好的,我住得惯。”
向成看了眼他脖子上通红的蚊子包,没说话。
蚊虫还在撞击灯泡,向成走到墙边,抬手拨了一个按钮,啪的一声,白炽光变为紫外线,屋内顿时响起噼里啪啦的声音,飞虫的尸体在燃烧。
大概十几秒后,向成将按钮拨回原位,紫外线熄灭,白炽光重新亮起,蚊虫与灯壁碰撞的哒哒声全部消失,厂房里寂静得没有一点声音。
在这片寂静中,向成忽然说:“这厂子我打算卖了。”
“什么?”这句话如惊雷炸在向宁心口。
向宁的心直直下坠,他实在难以接受这件事,这相当于剥夺了他最后的弥补机会。如果他哥把厂子卖了,他就彻底毁了他哥的一切,他再也没有脸求他哥原谅,也不能再待在他哥身边,他要失去他哥了,他真的要失去他哥了......
“宁宁。”向成叫了他一声。
这声音听起来很平静,但是平静得有些可怕,仿佛透着彻底绝望后的心死。向宁脑子嗡一下,心里全乱了。他在极致的恐慌中,几乎是慌不择路地弯起膝盖,“咚”的一声朝他哥直挺挺跪了下去。
下一秒,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求你别不要我。”
“过来抱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