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不容易劝走阮姨后,段扶安这才得空看手里的那枚金锁。
是市面上最寻常的款式,只是反面刻了两句诗。
段扶安本来不想管这些闲事的,奈何阮姨声泪俱下。今天阮姨对自己又确实很好,自己一时心软这才答应了。
心里装着事,段扶安很晚才睡着,连带着第二天早上都起迟了。
段扶安醒来的时候还有几分愧疚,但见小镜湖静悄悄的。便猜到阮姨也还没醒,顿时又轻松起来。
段扶安倒不急着催促阮姨,毕竟自己昨天被她照顾了这么久。阮姨这里许久没人来,估计是累着了。
段扶安索性自己走进厨房,临走前不如自己做顿早饭,也算是谢过阮姨昨日的照顾。
说干就干,段扶安昨天虽然什么都没做,但是一直都是有看着的。
故而厨房怎么用也不算陌生,不过段扶安的厨艺有限,只能做些简单的吃食。
看到昨日还剩些面团,还有昨天自己挖来的冬笋,段扶安干脆就做了两碗面。
等段扶安在厨房里忙成一只花猫的模样,面也做好了,阮姨还没有起床。
段扶安这才心里感觉有一丝奇怪。
阮姨这么累吗?
难道昨晚做了太多事,生病了?
想来也是,昨天自己一来,阮姨肉眼可见地做了很多活。
想到阮姨因为自己生病了,段扶安心中有些愧疚。
走到阮姨的房间门口,段扶安还有些忐忑,伸手敲了敲房门:“阮姨,早饭我做好了。先起来吃点东西吧。”
半晌没有回应。
段扶安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又伸手敲了敲门,这次力度明显比之前大了些:“阮姨,你生病了吗?”
依旧是半天没有回应。
段扶安眉头一皱,当下也管不了太多,直接推开了房门。
房门轻而易举地被推开了,竟然没锁?
不等段扶安细思,就看到阮姨穿着齐整安安静静地躺在床上。
段扶安顿时松了一口气,笑着上前:“阮姨,先吃早饭吧,是我昨日刚挖的鲜笋……”
才上前两步,段扶安就脸色骤变。
“阮姨!”
段扶安惊呼一声,快步上前。
阮星竹此时躺在床上,双手交叠搭在小腹,容颜安然,似乎是特意打扮过的。只是……如今安睡在床上的阮星竹,俨然没了呼吸。
段扶安立即上前,查看起阮星竹的情况。
昨日若是来了贼人,以她的能力不可能一点动静都察觉不到。
而眼前的阮星竹没有任何外伤,神情安然,甚至嘴角似乎还带着一丝解脱的释然。
这分明是……自尽。
意识到发生了什么时,段扶安只觉得自己浑身冰凉,手脚僵硬。
昨日还对自己关爱有加的阮姨,竟这般从容赴死了?
“阮姨……”段扶安颤颤巍巍地开口,她不是没见过死人,她甚至杀过不少人。
但眼前这人,明明才相处半天,可段扶安却觉得鼻头酸涩,眼前更是模糊一片。
目光最终落在阮姨手里的那张信纸,段扶安看过了,是父王托自己给她让她另寻良人的信。
“阮姨,你怎么这么傻……”
段扶安当初根本没想过,她有朝一日,会心疼父王的情人。
段扶安在小镜湖边上找了一个僻静地方,亲手将阮星竹埋葬了。
看着昨日还会关心自己吃不吃辣的人,此刻却成了自己面前的一小抔土堆。
段扶安五味杂陈。
将那碗做好的面端到阮星竹的坟前,段扶安坐在对面吃着自己手里的那碗。
不知道是不是段扶安厨艺太差的原因,面条的味道吃起来有点咸。
“阮姨,你还没吃我给你挖的冬笋呢……”
段扶安眼含热泪,对着自己亲手写上的墓碑佯装生气道。
突然,林中起了一阵微风,几片竹叶落在阮星竹的坟头上。
其中两片落在了地上的那碗冬笋面上。
看着那不算鲜绿的竹叶,段扶安脸上挤出一抹无奈的笑容:“阮姨,我就开开玩笑。”
“阮姨,虽然我不想承认。但我还是想说,我挺羡慕你的女儿的。虽然不在你身边,但你会时时刻刻惦记她们……”
段扶安手里的面吃了几口,便吃不下了。
放下手里的面,段扶安给阮星竹又上了三炷香。
阮姨,我父王那样的人,不值得。
段扶安抬手抹掉眼角的泪花,转身离开。
身后是被微风吹起的竹叶在地上打着旋,似乎是在送段扶安。
段扶安骑上踏风临走时,深深地看了一眼小镜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