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我陪着你!”
岳千帆闻言笑容更加灿烂,“那你可要说话算数!”
“绝不骗你!”苑卿桉看着她俏皮又有些灵动的样子,伸手点了一下她的鼻尖。两个人对视后都笑了。笑完后她们一边说话一边喝茶吃糕点。
“我听说,有灶户投奔庄家了!”苑卿桉咬了一口糕点后放下,有些担忧的看着她。
岳千帆只是神色淡然的喝了一口茶,仿佛看透了人间凉薄。“嗯,王上下令灶户重新登记造册,这对我们家和灶户来说,都是不小的打击。母亲也是提前把那些不忠心的人剔除而已。”
“他们都是世代在盐田里长大的,多少知晓盐田的事宜,你就不怕他们背叛岳家吗?”
看出了苑卿桉的忧虑,岳千帆抬手抚平她的眉眼。“这些事都是母亲在料理。无绿说,母亲给了他们每人一石粮食和一百两银子,算是封口费了。而且……”
岳千帆说着端起茶水抿了一口,缓了一会儿才接着说道:“走的那些都不算核心的人物,并不涉及到最重要的账务和贩卖问题。”
当然,还有一个同样重要的私盐问题,岳千帆没敢跟她明说。但苑卿桉主动先问了。“那……私盐呢?”
岳千帆缓缓放下茶杯,“人总要谋生,藏私盐并不算稀奇。”
苑卿桉盯着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说不清的烦躁。当初祖父也是因为“不该知道的事”消失的,枫镇那些人也是因为“不该藏的东西”死的。祖父的信里告诉她不要相信任何人,可她已经相信了岳千帆。她怕自己信错了人,更怕岳千帆最后会被岳家当成替罪羊推出去。
“你知道,我是在问岳家!”苑卿桉直直的看着她,不让她有一丝一毫的躲避。“虽说私盐的事王上已经不追究了,可这到底是违法的,是重罪。”
岳千帆没有回避她的视线,只是定定的看着她。而苑卿桉说完意识到自己的语气有些太冲,气势弱了下去,但这也更加肯定了她自己内心的猜测。
“我只是担心你!”苑卿桉声音放软,试图从她的微表情中看出什么。可岳千帆回避的态度更加激起了她的疑心。私盐问题,绝不是表面上的那么简单。甚至,岳千帆也知晓一部分内情。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私盐之事,一旦哪天被庄相揪到蛛丝马迹查出来,轻则流放,重则死刑。”苑卿桉只好再劝,可岳千帆只是眼神复杂,却什么也不肯说。她一脸焦急的站起身,而后她想是想到了什么一样,脸上闪过不可置信。
“还是说,岳家想等到东窗事发之后,把责任都推给那些灶户吗?那你们跟那些丧心病狂的疯子有什么区别?”
“你说话啊?”
话一出口,她自己都愣了一下,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突然就情绪爆发了。
岳千帆被这一声低吼惊的一颤,她看了苑卿桉好久才缓缓开口。“所以,你今日来,就是为了问私盐的事,是吗?”
“我不是!”苑卿桉毫不犹豫的否认。她的脸上没有任何心虚和慌张,只有严肃和认真。“你是我的病人,更是我的朋友。我不希望你出事,更不想你卷进波诡云谲的朝堂算计里。我……我只是想护着你,不让你受伤。”最后一句话,她说的很轻,但岳千帆听到了。
“卿桉……”
苑卿桉听到这声称呼,整个人像是被什么击中一样,许久没动。
“我知道你为我好,只是,人生来就是欠债的。欠父母,欠那扇门楣……,”说着,她似乎想起了什么事,叹了一口气。“我也好,岳家也好。有些事,从来就不是我们能选择的。”岳千帆把她轻轻按回椅子上坐下,又给她递了一杯凉茶。
苑卿桉接过凉茶喝了一口,理智也慢慢回笼。“对不起,我……”
“你什么都不用说,我明白!”
“什么?”苑卿桉不懂她的意思,又追问了一句。
“卿桉,你知道吗?你很特别,你跟我见过的人都不一样。别人为我治病,靠近我,或是为了银子,或是为了我身后的家族。只有你,是因为我,因为我这个人才来的。”
岳千帆的每一句话都很轻,看每一个字都像是冰雹砸在冰面的裂缝上一样,一点一点的,那条裂缝就越来越大。
“你别仗着自己病好一些了就说这些煽情肉麻的话给我听,我才不会信呢!”苑卿桉又站起来背对着她,擦了擦眼尾的湿润。
岳千帆绕到她面前,轻轻握住她的手。那手是凉的,但很稳。苑卿桉看着她,看了很久。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她只知道,不能待下去了。
“今天就这样,我先回去了!”说完,苑卿桉转身就走,脚步快得像身后有什么在追。
岳千帆看着她的背影,觉得她有些可爱,笑出声后又继续独坐喝茶了。
苑卿桉离开岳家后,一路小跑着回了相府。直到关上清水阁的门,她才靠着门板慢慢滑坐下来,手还在抖。她知道,她跟岳千帆的羁绊似乎更深了。而这场羁绊,也注定将她推向更加迷茫且危险的道路。
此刻的她正沉浸在自己的情绪里,丝毫没有察觉到,自己前脚刚出了岳家,后脚行踪就被人盯上了。
岳家附近的幽暗小巷里,四周寂静无人。陆归鸿就这样站在阴影里,目光沉沉的望着相府的方向。
“少将军,那位姑娘已经走了,咱们……还要继续盯着吗?”
“最近南狄的胃口似乎很大啊,挑动党派之争集权,倒是有趣!小八,你可有查出背后是谁在推波助澜了吗?”
陆小八摇头,“属下只查到有人在暗中帮助庄家对付岳家,但此人藏得很深,属下暂未查到他的身份。”
陆归鸿收回视线,目光变得冷然。“查不到么?”
陆小八观察了一下他的神色,目光飘了一瞬,还是接着说道:“少将军,国主派人传话,问我们碎片的进展如何,以及何时回去。”
“我知道了!”
“还有,属下这两日还查到南越和幽州也相继派人潜入堰州,只是……他们刚进入堰州地界,就被不明势力截杀,尸体也被焚毁扔在淮水河畔。”
陆归鸿闻言,整个人像是突然抓住了什么重要的线索一样,眼眸里闪过锐利的光。“那些尸身,你可有看过?”
“已经看过了,尸体部分位置有明显的刀伤,而且有些未焚毁干净的,上面还有代表身份的刺青,仔细辨认还是能认出来的。”陆小八试探着询问道:“少将军可是有什么不妥吗?”
陆归鸿未做答复 ,只是眯着眼睛。
两次都是精准截杀,都是焚毁尸身扔在淮水河畔。看来,暗中动手的还是上次的人,只是,会是谁呢?
陆归鸿一时也没有头绪。但他知道这背后,一定有一双巨大的手在暗中操控着这一切,而苑卿桉似乎就站在这双手的掌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