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香大抵是能理解他的，所以她惊讶之后就低下了头没说话。

岳海晟抬手没让他说下去。“他不是要栽赃吗？那就让他栽。百姓看见岳家自己也在咳，就会想——如果岳家的盐有问题，岳家自己怎么还吃？”他看着那包粉末。“他想把水搅浑，我就帮他搅浑。浑到谁也看不清，浑到王上不得不出面。”

“儿子明白了!”岳安平哑声点头。

“嗯，这件事交给你去办，我放心!”岳海晟说完才坐下。岳安平扯出一个笑，“儿子一定不辜负父亲信任。”

“至于帆儿那边……”岳海晟忽然顿住，林晚香悄悄挺直腰背，手心微微冒汗。

岳海晟沉默了一会儿，开口时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她身子虽尚未好全，就不用卷进这场风波来了。”他停了几秒，像是在说服自己，“但是，她能做的，就要让她利用自己的优势去做好，明白吗？”他转过身，看着林晚香。那目光里有命令，有请求，也有一丝藏了很多年的愧疚。

林晚香低下头，回了一声“是”。她没有问“什么优势”。她知道，岳千帆最大的优势，就是庄思铭还念着她。她攥着帕子，攥了很久。

岳海晟点头，他瞥见林晚香神色里的无奈和痛苦，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手指瘦长指甲修剪的整齐。指尖还有薄薄的老茧。许是岁月的磋磨，那老茧竟也有了些许灰黄看上去脏脏的，但是并不明显。

这双手啊，老了，也脏了……

他看了很久，林晚香没有催他，岳安平也没有开口，就这样静静的看着他。

半晌

“灶户登了多少了?”岳海晟撑起精神顺势就转移了话题。

“目前只登了一成，儿媳现在先挑了那些边缘的灶户登记，其余的……等那些私盐处理干净再慢慢登记。”林晚香递上花名册。

岳海晟翻看着上面的登记记录，眼底闪过一丝赞赏。“嗯，剩下的再拖一拖。但有一点，别让人抓到把柄”

“灶户现下心中不安，不愿意配合，登记起来费时费力的，也无可厚非。”林晚香嘴角扬起一抹弧度。

“嗯。还有私盐也要照常。只要灶户还是岳家人，私盐就不能停。”岳海晟把花名册放到桌上。“都去忙!”

林晚香起身行了一礼，“儿媳告退!”

“儿子告退!”

三人一起结伴刚走出书房，就碰到了郑淮安。岳安福兄弟俩对视一眼，默契的放慢脚步，落后于林晚香。

林晚香走在前头，看见郑淮安，脚步没停，只是微微颔首。“郑大人。”

郑淮安停下行了一礼，“林夫人，下官是奉王上的命令前来探查灶户登记一事的。不知……”他说着视线往她们身后的书房瞟。

“灶户登记的事已经在办了，岳巡官刚好也在。具体的进度问题，你可以找他 ”她的语气不冷不热，就像在说一件公事。

“不知岳巡官现在身处何处?”

“蘅儿，你带郑大人去找岳枫!”林晚香面上带着点笑意。玉蘅应声，“郑大人，请跟你奴婢来。”

郑淮安看了她一眼就跟着玉蘅走了。

林晚香站在原地，看着他走远，眼神渐冷，继续往前走。岳安平跟上来，低声说：“大嫂，刚才……”

“走!”林晚香没有再废话，说完就转身离开了。岳安平，岳安福互相对视了一眼，也各自朝着相反的方向离开。

郑淮安在玉蘅的带领下来到一间小院，小院里岳枫正在整理册子。

“郑大人!”岳枫起身，微微行礼给他让座。

郑淮安没有上座，他直奔主题而来。“岳巡官，灶户登记一事进展如何?”

岳枫双手捧上早就准备好的花名册，“灶户世代皆为灶籍，如今要重新造册，不少人心中惶恐，不愿配合。目前只登记了一成。”

郑淮安接过花名册，没有翻看。他笑着合递还给他转身就走了。走出院门时，他停了一下，没回头。

岳枫不知道他在看什么，只知道他的脚步比来时慢了许多。他站在原地，手里的册子越攥越紧。风穿过回廊，吹得他后背发凉——郑淮安那一眼，明明什么都没说，可又好像什么都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