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瞧着你很面生，不知怎么称呼?”

“苑卿桉。”

秋元娘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看你的样子，是第一次来咱们这儿吧?”她给苑卿桉递了一张帕子。

“嗯。”苑卿桉把簪子簪回头上又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听闻村里咳疾严重，我略通医理，所以来看看。”她说完看向秋元娘。“怎么大家都在咳啊?”

秋元娘叹了口气，声音低下去。“谁知道呢。咳了好些天了，大人小孩都没逃过。请了大夫，也说不清是什么病。”她说完又咳了几声，用帕子捂住嘴，转过身去，不想让苑卿桉看见她的脸。

“说起来，你们家就在盐田边上，吃的盐都是盐田的吧?”苑卿桉看着她的脸，不动声色的试探着。

“是啊，我们世代人都吃这儿的盐。盐，对我们来说不仅仅是调料，更是日子。” 秋元娘说这话时，眼睛亮亮的，像是说起什么了不得的事。

苑卿桉端茶的手轻微颤抖。世代人都吃，从来没出过问题。那现在出问题的究竟是盐本身，还是——人心呢?

她没有在追问而是起身把茶杯轻轻放在椅子上就告辞了。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她抬手遮了遮，却遮不住脑子里那扇门推开时的画面。

苑卿桉出来后就直接去了岳家，她在丫鬟的带领下前往落月小筑。路上，她看见一个丫鬟端着药碗急匆匆从回廊那头过来，差点撞上她。

丫鬟低头道歉，侧身让开后小跑着去了。那碗药冒着热气，药汁浓黑，味道很重。苑卿桉忍不住回头看了几眼。

“苑姑娘，这边请!”小丫鬟见她停下小声咳了两下后引着她来到落月小筑门口，淡淡的药香从里面飘逸出来。

“苑姑娘，您就自己进去吧，奴婢告退!”小丫鬟说完就匆匆离开。

苑卿桉缓缓推开落月小筑的门，无绿正在院子里熬药，锅里的药已经煮沸滚了起来。

“无绿!”苑卿桉轻声唤了一句后过去。

“苑姑娘，你来了!”无绿行完礼就拿湿帕子裹着药罐手柄倒了一碗药。

“嗯，最近不太平。我来看看千帆。她人呢?”

无绿无奈的叹气，满眼心疼。“这几天也不知怎么了，夫人和二爷他们个个都感染风寒咳了起来。小姐虽说没事，可她心里也记挂着，终日寝食难安。”

苑卿桉接过无绿手里的药。“药给我，我去看看她!”

她端着药进屋时，岳千帆正靠在床边赏花。她整个人看上去蔫蔫的，也没个精神。

“你来了!”岳千帆扯出一个笑，伸手。

苑卿桉放下碗，握住她的手。“手怎么这么凉?脸色也这么差!”说话间，她已经握着岳千帆的手了。

“许是这几日在想事情，废了些精神。不碍事的!”岳千帆微微用力，把人拉到床边坐下。

“先把药喝了。”苑卿桉顺从的坐下，拿着勺子搅拌着汤药，吹凉后一口一口喂给她。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屋子里暖洋洋的。她们两个都没有说话，但安静温馨。

“你今日去盐田了?”岳千帆忽然先开口问了一句。

苑卿桉舀汤药的手抖了一下，汤药滑回碗里，她又重新舀了一勺吹凉喂到岳千帆嘴边。“嗯。外面那些流言，你听说了吗？”

岳千帆咽下苦涩的药汁，没接话。她当然听说了，现在满城都在传岳家的盐不干净。

“我原想着去盐田看看，”苑卿桉又舀了一勺，“结果被拦了。”

岳千帆垂下眼。“盐田本就有人把手，加上这几日又处处不安生，母亲下令任何人都不能擅自离开，靠近盐田。”

苑卿桉喂完最后一口，放下碗后看着她，不知道该不该把那几个盐工的事告诉她。

风穿过回廊，带起淡淡的药香。

“林夫人可有说什么?”最终，苑卿桉瞒下了这件事转移话题。

“盐田陆续来人汇报，母亲的脸色一直没好过。加上她咳的厉害，倒是不曾追问什么。”千帆颦眉，握紧了她的手。

苑卿桉眼眸一动，林夫人也在咳？她想起了方才的那个端着药匆匆跑过的小丫鬟。那个方向，似乎是林晚香的院子。她究竟是真的咳，还是在演戏?

苑卿桉不知道，但她知道这其中复杂交织的东西正一点一点冲击着她本就不平静的内心。“盐田来人，可是出什么事了?”

“大抵是为了外面那些莫须有的流言!”

也不知是被那流言气的还是被这身子拖累的岳千帆忽然觉得心口闷得喘不上气，咳了好几声，脸色也涨得更白。

“你是怀疑庄家故意陷害吗?”苑卿桉轻轻拍着她的后背，神色复杂。

岳千帆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咳了两声。苑卿桉没催她，拍背顺气的动作没停。

等她缓过来才说：“真真假假，局外人尚且难以分辨，何况是我们这些局中人!”岳千帆垂下眼眸，无意识的攥紧她的手。

“局中人……”苑卿桉的视线落在了岳家主院，久久没有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