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傲,慢?”
沉默许久之后,福富寿一似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眯着眼,一脸阴沉地盯着站在他面前,“大放厥词”的项挽青。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
“是的,傲慢。”
随着项挽青的这一声肯定,周围的气氛蓦然沉寂。
犹如暴风雨来临前夕,气压沉甸甸的,压的人喘不过气来。
项挽青捏了一把手心,强迫自己保持冷静,输人不输阵,既然没忍住开了这个口子,就断没有中途而废的理由。
索性。
得罪彻底。
“吼,愿闻其详。”
福富寿一不怒反笑,身形往后靠,双手十字交叉,等着项挽青的发言。
看似松散的姿态,但暗地里咬紧的牙关,还有那双根本没有半点笑意的眸子……都在昭示着福富寿一的不愉。
“我观察过你们的训练,部里的每一位成员,训练得都很刻苦。”
项挽青深吸一口气,努力保持着声调的平稳。
“这就是傲慢?不是特别刻苦么?”
福富寿一脸上浮现轻慢,不以为意,似是在说——这不是理所当然的么,你在说什么废话。
同时,耐心也渐渐告罄。
“这位一入学就目标明确径直加入我们部门的可疑小姐,你到底想说什么?”
那双平日里充满了严谨认真的眸子,此时此刻,锐利而满盈攻击性,仿佛项挽青再说错一句话,他就能立刻执行“死刑”。
福富寿一只是坐在那里,那属于上位者审判的气势,便全方位将项挽青包裹,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放过。
每一个呼吸,每一次脉搏的跳动,每一寸肌理的非常规摇摆……都会在他的视野里,无所遁形。
项挽青稍一露怯,就会被迅速捕捉,然后被扼住脆弱的命脉,自此,被拿捏在旁人的手掌心,再也没有半点反抗的余地。
轻缓一口气,似乎并没有感知到空气中隐隐的压迫,项挽青“迟钝”的,继续“找死”:
“在来到箱根学园之前,我就时常听到有关你们的言论,常胜高中,王牌部门,全员王者,‘森林的忍者’,‘直线上的恶鬼’,无形的财阀,有型的贵公子……很多很多。
我为什么在转学的第一天就申请加入自行车竞技部?我当时想,这么厉害的部门,大家还都是有钱人,肯定不会亏待我这个有真本事的手艺人。
但实际相处下来……哪怕平时表现得再是平和,你们的姿态之中,却时时刻刻透露着傲慢,就好比现在。”
在死神的镰刀上跳舞……也无异于此时了。
但项挽青的声音很平,很稳。
真到该站出来的时候,之前的一切惶恐和莫名的惧意,似乎都在开口的那一刹那,烟消云散。
诉说的同时,项挽青也在把自己最初径直加入箱根学园自行车竞技部的可疑动机,变得更加合理。
把缺损的最后一处漏洞,填补完善。
起码,不会惹人怀疑,不会,落到今天这个,被福富寿一盯着审视防备乃至怀疑的境地。
真是,回去一定要给系统后勤差评,穿越来的是什么破时间线,时间这么紧张,她动作太快反而被人怀疑……
而在福富寿一神色逐渐不耐,对项挽青的耐心彻底消散之前,项挽青徐徐落下一记重锤:
“身为王者,你们的确有骄傲的资本……但长时间的身居高位,是不是也让你们的视线变得狭窄了?”
缓慢,而尖利。
宛如锋利的针,穿破厚实的防御墙,直达某个最关键的要塞。
福富寿一点着的食指动作一停,本就低沉的气氛更是一凝。
但与项挽青想象中或许会出现的暴跳如雷不同,福富寿一很冷静,冷静到近乎残酷。
“继续。”
审视和怀疑不再,反而是一种更深的,忌惮。
恍惚之中,项挽青以为自己看到了暴风雨来临前躁动的平静。
“王者的地位,冠军的人选,每一年都会刷新,每一个高校都有机会,这意味着,每一年,你们过往的成绩都已经作废。
冠军,是要去冲刺摘取抢夺的果实,而不是单纯守护的死山。
你们如今的作风,不像是在冲击冠军,只是一群停在原地踏步,死气沉沉的枯骨。”
“你们的头,抬得太高。”
“你们的肩膀,也背得太重。”
“守护?谁说每年的冠军就一定是你们箱根学园呢?这不是傲慢是什么?”
掷地有声。
整个安静又低沉的空间里,连噪音都沉寂,仿佛连灰尘都失去了被风吹动的簌簌声。
只有项挽青的声音,清脆地撞在空中,与某种无形而顽固的枷锁对撞,不知是玉石俱焚,还是终于点醒了某些被过往成就蒙住双眼的大脑。
但到这里,项挽青想说的还没有说完。
既然已经开火得罪人了,那干脆就彻底得罪了算:
“不为一个夺冠的目标努力,反而把注意力放在防卫其他高校上,胜一筹便是最优解……
还有你,福富桑,既然早就预见我会被找麻烦,那你起码也该在我加入部门的最初,给一个预警,我认为,既然招聘了我做部门的理疗师,起码也有初步信任了吧?
就看着我掉坑里?这是你的恶趣味?还是整个部门对我的精神霸.凌?
事后补偿?呵,别搞笑了。
还是你想借这个事件来试探我?
怎么,你们有钱人的处事方式,不是先背调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