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照单全收,客气回礼。”萧清晏语气轻松,“既不亲近,也不疏远,既不追究,也不热络。让他们猜不透,摸不准,越是如此,她们越是不敢轻举妄动。”
权谋之道,虚虚实实,便是最好的防御。
沈辞点头,心中对萧清晏的智谋,又多了几分敬佩。这位公主,每一步都走得精准无比,每一招都化险为夷,看似温和,实则步步为营,无懈可击。
就在此时,云裳快步走入暖阁,躬身低声禀报:“殿下,驸马,暗卫已经传回消息,苏晚姑娘安全入府,现已安置在静云轩,一切安好。”
沈辞指尖猛地一紧,心中那块巨石,彻底落地。
她抬眸,望向萧清晏,眼中满是感激。
萧清晏回她一个平静的眼神,示意她安心,随即对云裳吩咐:“吩咐下去,静云轩即日起封闭管理,任何人不得随意靠近,每日的衣食住行,由你亲自送去,不得假手他人。若有半点差池,唯你是问。”
“奴婢遵命!”云裳恭敬领命。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进行。
长信府表面依旧平静如水,低调内敛,仿佛昨日别院的风波从未发生,仿佛苏晚的存在,从未惊扰过府中的安宁。
可只有殿内二人知晓,一张守护的大网,已经悄然张开。
暗处的敌人,还在蠢蠢欲动,却不知自己的每一步,都已经落入萧清晏的算计之中。
静云轩内,苏晚坐在窗前的软榻上,指尖依旧紧紧攥着那枚平安结,眸中带着一丝茫然,又有一丝安稳。
她从未想过,自己有朝一日,会踏入这座威严赫赫的长信公主府。
自与沈辞失散后,她便孤身一人隐于市井,靠着这枚平安结,遥遥感应着对方的存在。近日来,总觉身后有阴寒气息尾随,她虽不知缘由,却也凭着本能谨小慎微,不敢轻易露面。她一直告诫自己,不能拖累沈辞,不能成为她的负担,可如今,却被接入公主府,受到这般严密的保护,这让她心中既感动,又不安。
她知道,沈辞为了护她,隐去一身锋芒,忍辱负重入长信府做驸马,承受旁人的非议与轻视。她更知道,这位从未谋面的长信公主,为了沈辞,担下了多大的风险。
“姑娘,您一路辛苦,奴婢为您备了热茶与点心,您先用一些?”
温柔的声音在身侧响起,苏晚抬眸,便见一位身着青裙、举止端庄的侍女站在面前,笑容温和,眼神恭敬,没有半分轻视与鄙夷。
这位侍女,是云裳亲自挑选的心腹,专门负责照料苏晚的起居,早已被叮嘱过,要以贵客之礼相待,不可有半分怠慢。
苏晚轻轻点头,声音轻柔,带着一丝怯意:“有劳姐姐。”
她接过热茶,温热的触感从指尖传来,驱散了心底的不安。环顾四周,静云轩雅致清幽,陈设简洁却处处精致,窗明几净,暖意融融,与她之前居住的昏暗小巷,判若两个世界。
这里,很安全。
没有暗处窥伺的黑影,没有悄无声息的尾随,没有随时可能降临的危险。
沈辞,终于不用再为她提心吊胆了。
想到这里,苏晚眼眶微微泛红。她与沈辞自幼相识,一路颠沛流离,相依为命,沈辞为了护她,隐去一身锋芒,忍辱负重,入长信府做驸马,承受旁人的非议与轻视。这一切,她都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她多想告诉沈辞,她不需要锦衣玉食,不需要安稳居所,只要能陪在她身边,哪怕依旧颠沛,她也心甘情愿。
可她更知道,沈辞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她。
“姑娘,您不必担忧。”侍女见她神色落寞,轻声安慰,“殿下与驸马都已安排妥当,这里是长信府最安全的地方,绝不会有人能伤害您。您只需安心住下,等候驸马便是。”
苏晚微微一怔:“殿下……也知道我?”
“自然知道。”侍女笑着回道,“殿下亲自下令,将您接入府中,亲自安排院落与起居,对您十分重视。殿下与驸马同心同德,您是驸马心尖上的人,殿下自然会护您周全。”
同心同德。
这四个字,入耳,苏晚心中微微一动。
她一直担心,沈辞入府为驸马,会受委屈,会被公主轻视,会在府中寸步难行。可如今看来,这位长信公主,非但没有为难沈辞,反倒对她信任有加,甚至愿意为了她,担下如此大的风险。
苏晚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彻底安定下来。
她知道,有这位公主护着,沈辞不会有事;有这座公主府挡着,她不会有事。
她们,终于可以暂时摆脱那些追杀与窥伺,过上一段安稳日子。
窗外,阳光穿透薄云,洒入庭院,落在青石板上,映出一片温暖。苏晚望着那片阳光,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极温柔的笑意。
阿辞,你看,我们终于安全了。
你不必再为我牵肠挂肚,不必再独自背负一切。
我会在这里,安安静静等你。
等你扫清所有风雨,等你回到我身边。
长信府的平静,只维持了短短半日。
午后时分,府外街角的茶肆里,几名身着寻常布衣、眼神却锐利如鹰的女子,正不动声色地盯着长信府的大门。她们是靖王手下的暗探,奉命监视沈辞与长信府的一举一动,寻找苏晚的下落。
自昨日家宴之后,她们便发现,原本守在苏晚居住小巷外的同伴,突然失去了踪迹。派人前去探查,却发现小巷内早已人去楼空,苏晚如同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暗探们心中大惊,立刻将消息传回靖王府。
靖王得知后,勃然大怒。
苏晚是她要挟沈辞的唯一筹码,是她掌控长信府、搅乱京中局势的关键一步棋。如今棋子突然失踪,等于断了她一条臂膀,如何能不怒?
她当即下令,全力搜查苏晚下落,重点监视长信府。在她看来,以沈辞对苏晚的重视,苏晚失踪,最大的可能,便是被沈辞藏入了长信府。
可长信府是先帝嫡公主的府邸,守卫森严,门禁严格,暗探们根本无法闯入,只能在府外死死盯着,等待破绽。
“大姐,你说那苏晚,真的被藏进长信府了?”一名暗探压低声音,对着为首的女子问道。
“十有八九。”为首女子眼神阴鸷,“沈辞那人,把苏晚看得比命还重,如今苏晚失踪,她却依旧镇定自若,出入长信府如常,必定是已经将人安置妥当。而整个京城,能让她放心藏人的地方,只有长信府。”
“可长信府守卫这么严,我们根本进不去,如何确认?”
“进不去,也要想办法确认。”为首女子冷声道,“殿下有令,务必找到苏晚的下落。若是找不到,你我都没有好果子吃。今日起,分班监视,昼夜不停,但凡长信府有任何异动,立刻回报!”
“是!”
几名暗探再次将目光投向长信府大门,眼神阴鸷,如同等待猎物的饿狼。
可她们盯了整整一个下午,长信府大门紧闭,下人出入皆是寻常采买,不见任何异常,不见任何可疑之人进出,平静得如同死水一般。
她们不知道,此刻长信府内,萧清晏早已料到对方会派人监视,早已下令府中上下严阵以待,所有与静云轩相关的事务,一律从后院密道通行,绝不走前门,绝不露出半分端倪。
沈辞依旧按往日作息,在府中处理安置院遗留事务,偶尔外出办事,神色从容,步履平稳,没有半分异样。她越是平静,暗处的暗探越是焦躁,越是摸不清虚实。
夜幕再次降临,京城陷入一片沉寂。
长信府内,静云轩灯火温和,苏晚安然入眠;前殿暖阁,萧清晏与沈辞依旧在推演棋局,谋划破局之策;府外暗处,暗探们死死守候,却一无所获。
一张无形的网,在京城上空悄然交织。
一方是沉稳布局、守心护人的长信公主与驸马,一方是阴鸷狠厉、图谋不轨的靖王旧部,中间系着的,是苏晚这根最柔软也最坚韧的弦。
谁能先一步掌控先机,谁能先一步撕破伪装,谁能在这场权谋暗战中笑到最后,尚未可知。
但萧清晏与沈辞都清楚,自苏晚踏入长信府的那一刻起,她们便不再是被动应对的一方。
守得住心尖之人,稳得住自身阵脚,握得住权谋分寸,便没有破不了的局,没有挡不住的风雨。
寒风吹过长信府的飞檐,带着无声的战意。
这场围绕着血脉、权谋、软肋与守护的暗战,才刚刚真正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