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不远不近,不亲不疏,既给了体面,也守住了距离。
萧靖瑶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自然,侧身引着两人入内:
“里面请,里面请,茶点都已备好。”
三人入厅,分宾主落座。侍女奉上热茶,轻手轻脚退下,厅内气氛瞬间变得压抑而紧绷。
萧靖瑶端起茶杯,却不饮用,目光在沈辞身上来回打量,带着毫不掩饰的探究与轻蔑,缓缓开口:
“沈驸马年纪轻轻,便得陛下青睐,成为长信府的驸马,真是年少有为,令人羡慕啊。”
沈辞躬身行礼,语气不卑不亢:
“靖王殿下谬赞,臣不过是侥幸得陛下垂怜。”
“侥幸?”萧靖瑶轻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本宫倒是觉得,沈驸马的运气,似乎不止于此。毕竟,能在京中藏着一位身份不明、被多方势力追杀的女子,还能安然无恙地入府做驸马,这份本事,可不是人人都有的。”
来了。
沈辞指尖微紧,却依旧面色平静,一言不发,按照萧清晏的吩咐,沉默应对。
萧清晏放下茶杯,目光清冷地看向萧靖瑶,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靖王殿下此言,是何意?长信府内皆是经过核查的下人,何来身份不明的女子?殿下若是听信了坊间流言,未免有失宗室身份。”
“坊间流言?”萧靖瑶冷笑一声,猛地一拍桌案,“姐姐何必再装糊涂!京中人人都知道,沈驸马在市井之中藏了一名叫做苏晚的女子,那女子与当年的谋逆旧部有所牵扯,被本宫的人追杀,如今却凭空消失,不是被姐姐藏进了长信府,还能在哪里!”
她声音陡然拔高,带着咄咄逼人的气势:
“姐姐,你身为陛下嫡女,陛下亲封的公主,理应以身作则,匡正朝纲,怎能私藏罪眷,包庇驸马,置皇家律法于不顾!”
一番话,字字诛心,句句扣罪,摆明了要将苏晚打成罪人,将长信府拖入泥潭。
沈辞心中怒意翻涌,却依旧强压着,只静静看着萧清晏。
她相信,眼前这位公主,必定能稳住局面。
果然,萧清晏神色不变,目光清冷地看向萧靖瑶,语气淡漠:
“靖王说苏晚与旧部有牵扯,可有证据?说她是罪眷,可有圣旨宣判?说长信府私藏,可有人证物证?”
她顿了顿,声音陡然凌厉:
“无凭无据,仅凭殿下一张嘴,便要给长信府安上罪名,靖王殿下,你是觉得先帝定下的规矩无用,还是觉得陛下的律法可以随意践踏?”
萧靖瑶脸色一沉:“姐姐是要护到底?”
“我护的不是人,是规矩,是清白,是长信府的尊严。”萧清晏站起身,身姿挺拔,目光如刃,“殿下若是拿得出实证,今日不用你开口,我亲自将人送出府,交由陛下圣裁。可若是拿不出,便休要在此血口喷人,污蔑长信府!”
“你——”萧靖瑶被怼得语塞,气得脸色发白。
她没想到,萧清晏竟然如此强硬,丝毫不给她留半分情面。
萧靖瑶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抬手一挥。
厅外立刻走进两名死士,押着一个瑟瑟发抖的妇人,狠狠摔在地上。
“姐姐要看证据,那本宫便给你证据!”萧靖瑶指着妇人,厉声道,“此人是苏晚的邻居,亲眼所见苏晚被人追杀,也亲眼所见沈驸马的人将苏晚接入长信府!你还有何话可说!”
那妇人趴在地上,浑身发抖,连连磕头:
“是……是真的,民妇亲眼所见,求殿下明察,求长信殿下开恩……”
沈辞目光一冷。
此人她认得,是苏晚居住小巷里的邻居,平日里并无往来,如今却被靖王收买,做了伪证。
萧清晏垂眸看向那妇人,语气清冷:
“你亲眼看见沈驸马的人将苏晚接入长信府?”
“是……是……”妇人支支吾吾。
“何时?何地?何人带领?几辆车马?从哪个门入府?”萧清晏连珠炮般发问,语气凌厉。
妇人瞬间懵了,张口结舌,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答不上来?”萧清晏冷笑一声,目光扫向萧靖瑶,“靖王殿下,这就是你所谓的证据?一个连时间、地点、人物都讲不清楚的人,也配出来指证长信府?殿下如此行事,是觉得朝中百官都愚不可及,还是觉得陛下不会追究你构陷宗室之罪?”
字字如刀,直戳要害。
萧靖瑶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阴鸷翻涌,几乎要掩饰不住。
她没想到,萧清晏心思如此缜密,口才如此凌厉,短短几句话,便将她精心布置的局彻底撕碎。
“萧清晏!”萧靖瑶咬牙切齿,“你当真要为了一个来历不明的女子,与本王作对?”
“我不是与你作对,我是守理。”萧清晏语气平静,却带着千钧之力,“殿下若再执迷不悟,继续以流言构陷长信府,那今日之事,臣妹便只能原封不动带回宫中,请陛下圣裁,让宗室长□□同评判。”
“你——”
萧靖瑶气得浑身发抖,却偏偏无可奈何。
她没有实证,没有圣旨,没有理由,根本动不了萧清晏分毫。
僵持之下,厅内气氛几乎凝固。
沈辞站在萧清晏身侧,心中一片安定。
她终于明白,有萧清晏在,她根本不必担心,不必慌乱,不必冲动。
这位公主,早已将一切都算得清清楚楚,挡在她身前,为她撑起了一片无雨的天空。
良久,萧靖瑶才强行压下怒火,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既然姐姐如此肯定府中没有藏人,那便是本王误会了。今日之事,就当是一场流言,不必再提。”
她知道,今日再纠缠下去,只会自取其辱。
萧清晏淡淡颔首:“既然是误会,说开便好。臣妹与驸马还有府中事务处理,便不多打扰,先行告辞。”
说完,不再给萧靖瑶任何说话的机会,转身便朝外走去。
沈辞紧随其后,身姿挺拔,神色平静,没有半分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半分慌乱。
两人一路走出靖王府,登上车驾,直至车驾驶离,沈辞才长长松了一口气。
“殿下……”
“都过去了。”萧清晏打断她,语气平和,“她没有实证,便动不了我们。今日这一趟,我们赢了。”
沈辞看向身旁的公主,心中百感交集。
她沉稳、聪慧、冷静、强大,像一座山,稳稳地立在她的身前。
“臣……多谢殿下。”
“不必谢我。”萧清晏轻轻一笑,眉眼间多了几分柔和,“你我同心,其利断金。往后的路,还要一起走。”
车驾缓缓驶回长信府。
刚入府门,云裳便快步迎上,躬身禀报:
“殿下,驸马,静云轩一切安好,苏晚姑娘未曾有半分惊扰。”
沈辞悬着的心,彻底落下。
她快步朝着静云轩的方向走去,迫不及待地想见到那个让她牵挂了一整天的人。
推开静云轩的门,苏晚正坐在窗前,指尖紧紧攥着平安结,一听见脚步声,立刻抬头看来。
在看到沈辞平安无事的那一刻,她眼眶一红,却依旧守着礼数,没有冲上前,只轻声唤道:
“阿辞。”
沈辞快步走到她面前,蹲下身,握住她微凉的手,声音温柔而安定:
“我回来了。”
“我知道你会回来。”苏晚轻轻点头,眼底含着泪光,却带着笑意。
萧清晏站在门口,看着屋内相依的两人,眸底掠过一丝柔和,轻轻转身,将空间留给她们。
寒风吹过庭院,梅花轻轻飘落。
长信府内,一片安稳。
靖王的阴谋被破,暗涌被压下,危险暂时远去。
可所有人都知道,这并非结束。
京中风云未歇,权谋暗战未停。
但从今往后,沈辞不再是孤身一人。
她有苏晚,有平安结,有始终站在她身前的长信公主。
一左一右,一安一稳,足以抵挡世间所有风雨。
夜色渐临,灯火次第亮起
。
长信府的安宁,在沉沉夜色中,愈发坚定而温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