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裳管礼仪、出行与外务,行事利落,进退有度。她正在院子里查看车辆与行装。前后两辆坚实厚重的青篷马车,车厢宽大舒适,内衬柔软,挡风遮寒。她检查着车轮、车帘、以及随车携带的帐篷、被褥、炊具,既不张扬招摇,也不失公主体面,将一切外间事宜应对得滴水不漏。
四人皆是自小陪伴萧清晏长大的心腹,各有所长,各有能力,绝非只是伺候起居的寻常侍女。她们是公主的臂膀,是长信府的底气,前一段时日未曾露面,正是奉命在暗中行事,不引人注意,便是最大的稳妥。
第二日,萧清晏的奏表送入宫中。
女帝看过之后,果然龙颜大悦,再无半分忌惮与疑虑。长信公主身为坤泽,自请远赴燕北苦寒之地,主动远离京城,放弃一切宗室便利,这正是她最想看到的结果。既保全了皇室颜面,又消除了诸皇女争位之间的隐患,一举两得。
朝中诸位皇女听闻消息之后,更是嗤笑不已,只当长信公主是被京中的风波吓破了胆,是畏罪避祸,自甘堕落,从此彻底退出权力之争,纷纷放松了对长信府的警惕,再无人将这对远走的公主与驸马放在眼里。
不过半日,宫中旨意便正式下达:
准长信公主所请,赐燕北三城为永久封地,允许携带随从、私人物资前往,即刻启程,不必入宫辞行,不必与百官道别,一路安稳赴任,余生不必回京。
旨意一下,长信府上下,终于彻底松了一口气。
所有人都以为,长信府就此没落,彻底退出京城舞台,从此湮没在燕北的风沙之中,再无出头之日。
只有沈辞、萧清晏、苏晚三人清楚,他们不是逃离,不是落魄,不是认输。
她们是回家。
离京这日,天色微亮,薄雾轻笼,京城还未从沉睡中彻底醒来。
没有盛大仪仗,没有百官相送,没有鼓乐喧天,却也绝非简陋寒酸。前后两辆坚实厚重的青篷马车,车厢宽大舒适,内衬柔软,挡风遮寒;公主、沈辞、苏晚三人乘坐主车,安稳舒适;云舒、云溪、云月、云裳四人分领左右,各带一队精干可靠的护卫与仆妇,车马行止有序,动静轻稳,既符合公主的身份,又低调不招摇。
队伍缓缓驶出长信府侧门,云裳守在主车车旁,负责应对外间一切突发事宜,神色冷静,进退有度;云舒随侍车内,照料公主与沈辞、苏晚的起居,将车内打理得安稳妥帖;云溪坐在副车,清点随车携带的账目、物资、银钱、粮草,分毫不乱;云月沉在队伍末尾,一身素衣,不动声色,目光锐利,留意四周动静,以防有人暗中窥伺、刁难、加害。
四人沉默利落,无需多言,无需吩咐,便将一路行程安排得滴水不漏。
车轮缓缓滚动,一行人自京城侧门离去,悄无声息,不惊动任何人,不招惹任何是非,体面、安稳、章法井然。
车内,气氛温和而安定。
萧清晏闭目养神,神色安宁,终于卸下了京中背负已久的紧绷与防备,露出了几分难得的轻松。她靠在软垫上,轻轻吐出一口气。
沈辞坐在她身侧,静静守护,目光温柔而坚定。她轻轻握住萧清晏的手,掌心温暖,力道坚定:“殿下,一路向北,风会越来越大,但心,会越来越安稳。”
只要身边之人是她,无论去往何处,都是归途。
苏晚靠在车厢角落,手中拿着纸笔与炭笔,已经在默默勾画草图。她在想燕北的苦寒气候,在想贫瘠的土地,在想适合当地的农具、简易的取暖器具、耐用的日常器物,一笔一画,皆是安稳,皆是期盼。
不知过了多久,萧清晏缓缓睁开眼,看向身侧的沈辞,轻声一笑,带着几分歉意,也带着几分释然:“往后,要跟着我去燕北吃苦了,辛苦你了。”
沈辞轻轻回握住她的手,目光毫无半分动摇:“殿下在何处,臣的家便在何处。有殿下在,有阿晚在,纵使是燕北苦寒之地,亦是人间归途,何来辛苦之说。”
苏晚闻言,抬头弯眼一笑,眼底清澈明亮,带着十足的底气:“殿下不必忧心。等我们到了燕北,安顿下来,我先从最简单的改良犁、轻便锄、保暖陶窑做起。燕北土地再贫瘠,气候再苦寒,我也能凭着一双手,造出好用的器具,改良耕种之法,让我们过上踏实安稳的日子。”
她顿了顿,看向沈辞,又补充道,语气带着一丝俏皮:“而且,有阿辞在,谁敢让我们真的吃苦。”
沈辞闻言,眼中笑意更深,轻轻刮了一下苏晚的鼻尖:“你呀,总是这么有底气。”
车窗外,风轻轻吹过,薄雾渐渐散去,京城的繁华与风雨,终于被远远抛在身后。
前方是未知的路途,是苦寒的贫壤,是无人在意的边疆。
可车内三人,心中却一片安稳明亮。
她们不急,不躁,不张扬,不冒进。
她们只是带着彼此,带着初心,带着一身坚守与本事,前往一片属于自己的土地。
在那里,没有猜忌,没有倾轧,没有权谋,没有纷争。
在那里,沈辞与萧清晏相守一生,官配同心,无人可插足;
在那里,苏晚可以安心施展手艺,打造器物,做最自在的匠者;
在那里,四位侍女可以安稳侍奉,各司其职,不必再活在紧绷的算计之中;
在那里,长信府可以悄悄扎根,静静生长,一步一个脚印,走出一条只属于她们的、安稳长远的路。
车轮滚滚,一路向北。
风沙漫卷,前路坦荡。
从此,京城权谋再与她们无关,燕北烟火,才是她们此生归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