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持明少主的第二十四天。
渊静站在饮月府的大门前,朝汐识远去的方向望了一眼,确定无论如何也追赶不上汐识后,她再也无法维持一贯的职业微笑,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少主大人说了,上午太无聊,又睡不着,于是跑鳞渊境挖宝藏消磨时光去了。
尽职尽责的侍女发了一会儿愣,很快抿了抿唇,拿出玉兆通知龙师雲光和韶英,让他们见到汐识劝她早点回府。
汐识还是位没满月的小少主。
她有时候像丹枫那样清冷不搭理人,有时候像雨别大人我行我素威严不改,有时候一言不发却能让人不敢打扰,还有时候一脸乖巧地坐在镜子前等着渊静来给她梳头发……
风吹过后院的荷塘,小海獭已离开数日,池中少了它扑腾水花的欢快声。
风吹到东阁侧跨院窗前的汐风山茶,来到渊静停住的步伐前,嫩绿明丽的荷叶裙边闪烁着翻腾的心绪。
盯了好一会儿无甚装饰的普通木柜,渊静猛然回神,及时悬住位于半空中的右手。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才打开柜门。
安静躺在中层木板的,是好友青浦曾留给她的一把短刃。
“当年我们都是护珠人,意气风发,说要带给持明族一点新时代的震撼,你是最有希望位列龙师的那一个……你曾问我,世间浩大,我等持明何苦囿于一世之不再?”
“呵,我不知道。”
渊静眯了眯双眸,视线正与短刃齐平。
她屈指攥了攥暴露着愤怒的五指,闭上眼睛压住一切纷乱的情绪,最终拿出蒙了一层百年灰尘的刀鞘。
但也只是看了一眼。
恐是触景伤情,那倩丽的身影晃动了两下,扶着柜边在灯挂椅上坐了下来,朝着屋内舞动的尘埃四处望去。
“我不再年轻了,也不再喜欢跟人接触了。故人无相逢,白日不胜愁啊……”
*
另一边,鳞渊境洞天。
汐识面无表情地围着波月古海转悠。
好无聊,寄居蟹蹲在海螺屋里不出来,海獭们忙着迁徙,壶鲸不知道干什么去了喊了喊不出来。
她只能和护珠人们玩躲猫猫的游戏。
但他们太弱了,完全追不上来。
刚刚,就是在这里看到一道亮光,还以为有什么宝藏等着她发掘,结果空无一物,指不定是海浪拍打到礁石造成的一瞬反光。
找不到宝藏,不开心。
每天都睡不好,不开心。
丹枫全年无休不跟她玩,不开心。
一来鳞渊境就会被护珠人当成三等功追,不开心。
……
还是找不到。
汐识蹲在沙滩上,挑了一会儿,捡了几块像水晶闪闪发光的彩色石头。
方才根据礁石上的湿度,汐识能确定现在是波月古海的退潮期,甚至会在今日正午前一刻迎来干潮。
这就意味着,她来晚了,宝藏自己跑掉了!
安静片刻,汐识决定重新出发。
毋庸置疑,波月古海一向是很纵容她的,所以这一定是波月古海在跟她玩。
找宝藏是一件需要耐心的事情,寻找的过程中,风沙会记录时间的足迹。
晒着暖洋洋的太阳,想走到哪里就走到哪里,这种惬意让汐识甚至忘记了下午要去丹鼎司的大事。
直到潮水退至最低点,正午的日影忽然交叠在更多影子的身上,平静无波的海面上‘呼啦’一声被掀开。
“小心!”
一把冒着黑气的云骑阵刀应声落下。
尖耳朵微动,汐识素手一挥,将手里的彩色小石头抛了出去,转瞬,她冷冷看着摔在脚边的阵刀,回头一望。
从海里出来两个人,一个是身上不断冒出金色枝条的魔阴孽物,身着云骑银色战甲,头盔附近满是缠绕的枝条,已经看不出他的具体模样;另一人淡绿云纹的衣服上有着明显受伤的血红痕迹,腰带上的玉牌表明他丹鼎司中人的身份。
丹鼎司的丹士站在汐识前边,看了她一眼,一副快跑啊跑不了就得死的焦灼模样。
但他还没来得及跑,就看见汐识伸手指了指天。
天怎么了,天上难道会掉救兵吗?
丹士瞪大了眼睛,对着汐识这倒霉孩子一脸爱莫能助,两腿一蹬就是跑,也不管这小持明能不能活了。
跑了没几步,他惊觉身后不再有孽物挥打枝条抽打空气的响烈声,想起白发小持明一脸风轻云淡的模样,一边默念‘帝弓司命保佑,龙祖保佑,补天司命保佑’,一边试探了脖子几次才决定扭头,往上方瞅了一眼。
此时此刻,一架有蛟龙小队标志的星槎正在半空悬停。
而在护珠人们炼石箭精准追踪下的银甲孽物,早已半死不活,魔阴的云骑瘫在沙滩上,胸口上的箭羽随着他呼吸的幅度此起彼伏。
他大喘着气,脸上的头盔已经破碎不堪,露出一根结实的藤条笼住血肉模糊的面庞,双手作祈求状,但无人能够理解一个孽物行为的意思。
汐识轻蹙眉。
这是个魔阴身的云骑,按规制应该交由云骑或十王司处理。
待蛟龙小队的护珠人将其团团围住,雲光和韶英紧随着跟了上来。两人看见汐识先是一愣,寒暄没几句,便向被追杀的丹士询问情况。
丹士蹙着眉头,看着孽物好一会儿,才回神道:“我是陌求,丹鼎司的一名普通丹士,年二百三十岁,工龄两百年。因采集海底的鳞渊石才得通行令定期来此,没曾想,竟有孽物于此,见到我就像猫见了耗子,抡起家伙就追个不停……”
约莫一刻钟,十王司的判官孤舟到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