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风浣和韶英中间的是雲光。
他不在乎被安排到哪去,身为丹枫的维护者,丹枫说啥就是啥。
越听越不对劲,汐识追逐着对方话语里的傲慢,开口打断了他的指指点点:“持明族讲究‘前世贤契,来世蒙师’。我们就算了,反正也是我哥硬把你塞给我凑数的,就云吟术,还不知道谁教谁呢。”
心存敬意?
敬谁?
她没有忘记这群龙师在第一天和第二天的做派,也没忘记那晚上在古海遇见的龙师蜃影。
口口声声期待她成为持明的救星,却让她在第二天被忽视到挨饿了一天。
这个仇,她记下了。
丹枫答应教她云吟术,术法的幻化机制和愈伤方式确实值得一学,也没有人能比丹枫更配教她了。
此外,若说学习知识,学宫和潜渊阁都在等着汐识去。
简而言之,要不是为了给临渊府一个面子,她根本就不需要什么别的业师。
大庭广众之下被小少主拒绝得有理有据,雲光感到有几分崩溃,闭上嘴装死。
少主大人,她会平等地攻击每个敢于左右她的人。
顿时,气氛陷入诡异的沉默。
丹枫轻了下挑眉,朝汐识淡声道:“说完了?”
汐识点点头。
一通输出,心情放松。
丹枫没有表态,语气依然清冷:“嗯,那走吧。”
没有打圆场,便是默认了汐识的说法。
在一旁看热闹的其他龙师各有姿态,有的卷轴拿倒了还念念有词,主打一个假装忙碌。他们偶尔抬头瞅一眼丹枫,再低头打量桀骜不驯的小少主,然后面面相觑。
午后的临渊府,就这样变得安静和无趣。
*
鳞渊境,显龙大雩殿。
汐识半蹲在雨别雕像前,懒得理会如万年玄冰般冷酷的龙尊哥哥,反而抬手拨愣起花香淡雅的无尽汐。
旁边的丹枫在抬头望天。
他这种症状已经持续一刻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治。
丹鼎司洞天与鳞渊境相邻,来之前,遍布各洞天的民用电子信息屏即四方览镜里,显示着鳞渊境将有持续性大雨。
好巧不巧,汐识说了句“有点冷,不想被淋到”,于是进入洞天的下一秒,雨就奇迹般的停了。
她看向雨别,猜测丹枫和她一个想法。
哦,显灵了。
“好无聊啊,不如去抓点海洋朋友吃吧。”
比如,去找护珠人,他们会定期清理持明卵上的藤壶;或者跟波月古海喊话,要点鳞海星星什么的吃……
丹枫无奈地看了她一眼,说:“我们是来办正事的,不是来玩的。”
汐识抬头跟他对视,耷拉着脑袋嘀咕道:“哦。当木头人也是正事吗?”
尖耳朵动了下,丹枫不好意思地轻咳一声。
汐识麻利地站起身,跟着他往建木玄根处走。
昨夜雲光来报,说封印有损,需要尽快重新编织。
以不朽的龙力遏制建木的根须蔓延,为建木再续数百年的平静,这就是罗浮龙尊被授予的使命。
两人御水竞速,来到玄根深处。
丹枫屏退了护珠人。
照正常流程,龙尊应身着华服,在显龙大雩殿舞雩吟诵,以负责祭祀礼仪的涛然为首,百名龙师如石墙所画的那样跪地祈求,以彰显不朽的恩赐——上祷于龙,必蒙垂听。
然而龙祖早已陨落,祭礼成为龙师做戏的幌子。
丹枫闭上眼,睁开后眼里有着前所未有的认真,让汐识跟着他念:“为止若木苏生,寿瘟遗祸。古海之水,奉龙尊号令,在此镇伏玄根。”
句子有点长。
汐识顿了顿,然后回忆着说:“为止若木苏生,寿瘟遗祸。古海之水,奉我号令,在此镇伏玄根。”
丹枫:“……”
好像哪里不对劲。
心念流转间,波月古海潮汐奔涌,洪波澹澹,沧浪席卷万里浮云,龙吟长啸。
一道白色的巨大水花伴随千重浪起,携深浅蓝色光点的海水冲向建木,环绕的雪蓝色龙灵若隐若现,转瞬便结成不朽的封印阵法。
顷刻间,龙灵冲天散去,天际从一片烟海掩盖下的海蓝色恢复了天蓝的模样,万水重新归于宁静。
丹枫眯了眯眼。
只是想带汐识来试试,没想到还真能成功。
持明族里,只有龙尊能化为龙形,以风雨雷电作为怒意的释放不朽的龙力。
但,不朽龙裔并非不朽。
高强度使用宛若神明的力量,往往会使龙尊不堪重负,直至失去自我。
最终的结果,历代龙尊的结局十有八九都是龙狂:分不清历代龙尊和自己的区别,成为神明屠戮众生的一副躯壳。
如何解决龙狂的龙尊?龙师有锁龙钉,须协力才能镇住发狂的龙尊,褫夺龙鳞,送奄奄一息的龙尊去蜕生。
丹枫如今是不至于陷入龙狂,只是前段时间的内伤没好全,突发奇想,决定拉着汐识试一试。
“没有有什么特殊的感觉?”丹枫停下思索,冷静出声,“比如,感到自己成为一只巨龙,或者整个洞天都在回应你?”
汐识看起来蔫了吧唧的,无辜脸摇摇头,“好像,有点困?”
不知怎地,开始晕乎乎的。
丹枫盯着她,四天大的汐小识吹着冷飕飕的海风,当即打了个喷嚏,紧接着身形一晃就晕过去了。
“……汐识?”
在她摔在地上前,丹枫伸手把人抱起来。
汐识趴在他肩上沉眠,再没有其它动静。
几经确认她呼吸正常,他眉间紧锁的愁容才逐渐散去。
“……抱歉,我没想到会这样。”
上午决定隐瞒真相和欺骗幼崽的感情,下午又把她推入水深火热的境地。
此刻,丹枫说不清心里是什么滋味。
不论如何,得先送她回府休息。
丹枫刚走出鳞渊境,迎面出现一名云骑军,显然对方已等候多时。
“丹枫大人。将军口谕,请您过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