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罗浮上,常有说书人传诵他歼灭大敌的事迹。
视线所及之处,腾骁穿着轻简戎装,身形高大英挺,静坐时又不失君子风度。
他自带高位者难掩的压迫感,面容却带从容豪气,唯有低头望向模拟战棋时,那双赤色双眸中才会燃烧起沉静的野心。
面前的棋兵为前中后三军与左右翼两军,阵型时方时圆,整个兵阵攻守兼于一体,号令有序。
布兵排阵,煞是讲究。在多如洪水的敌方骑兵和战兽面前,云骑中军战力未损分毫。
只是,多少有些被动了。
见棋盘边上出现两抹长长的黑影,腾骁抬头,目光微惊,随后气定神闲道:“呵,你们可算来了。”
丹枫和镜流点点头,等着新一轮任务的发布。
带人到殿陛之上的平台,腾骁没有做多余的寒暄,站立在将案前,单手叉起腰,直截了当挑明了话题:
“据曜青斥候最新情报,步离帝国内部正经历改朝换代,新上任的战首名为呼雷,具体实力未知。”
“今早接到黄钟共鸣消息,玉阙仙舟的瞰云镜扫视到步离兽舰群的踪迹。那群狼崽子几经仙舟挫败,无意与我等再开战事,反而先把目标瞄准了曜青侦查距离光年外的边陲小国。”
“地衡司的学士博闻强识,联合善宏学宫的学者一直在考据步离语言与文化。据他们推测,新任战首此举是为了超越历代王者,扩大血腥的疆土,以战功立名,从而巩固族中地位……”
“怕是早晚,我们和他还会有一场恶战啊。”
镜流经历过故乡苍城仙舟的覆灭,对丰饶孽物最是痛恨,她率先表态:“我等云骑,追随帝弓司命巡猎丰饶,卫蔽仙舟。而今敌人狡猾,欲暂避仙舟锋芒,不可不防。”
“仙舟联盟与银河风雨同舟,况且,我们云骑有能力也有义务去协助诸星,帮他们剿灭这些烧杀抢掠的孽物!”
步离人并非只是四肢发达的不死孽物,为打赢仙舟,用过的各种手段阴的很。
丹枫认可两人的判断,适时开口:“若将军准允,我也愿前往相助。”
“省省吧,你又去,你们家龙师还不得跟咱们将军拼命?”镜流瞥了他一眼,冷声反问。
案上公文如山,前几日呈递的文书一动未动,上面标着临渊府的印信。
“我还没说让你们去曜青支援,怎得一个个如此积极?”腾骁轻笑着抬手,以眼神示意这一言不合的架势得及时停下。
镜流轻咳一下,“将军,白珩她,她怎么还没回来?”
“按传来的航行日志,应该是明早到玉界门。”腾骁笑着回她。
“自你们拔除步离人的设陷,曜青将军连战大捷,特让我们罗浮休养生息。眼下地衡司来报,说是洞天一年内出现数十起人口失踪案,太卜司的穷观阵占卜失效,此事侦查的执事们也毫无头绪,特请云骑军加强洞天防守。”
“我想着你们该休息一段时间,又生怕你们闲不下来,便替两位接了这差事。”
丹枫和镜流点点头,应下这桩差事。
腾骁摸了摸下巴,继续说:“不过吧,咱们罗浮这边还有件更棘手的事。”
丹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问腾骁什么事情如此头疼。
腾骁只说了两个字:“建木。”
话音刚落,一阵彻骨寒凉的夜风袭来,案牍库的屏风应声倒下。
腾骁不再多言。
半晌,他手中紧握着兵符,把它盖在刚写好的调动文书上,直接递给了镜流。
腾骁嘱咐她:“镜流,你负责星槎海、流云渡和迴星港区域,我授予你于洞天内便宜行事之权,自由调遣云骑诸队。若有所需,天舶司会配合你的一切行动。
“谨遵钧令,镜流当不辱所托。”镜流垂首,接过属于她的新任务,神色三分高兴四分认真还有三分惯性的冷淡。
说完,她转身去天舶司找伏苍司舵,走得很是干脆。
天舶司里有即将归来的白珩,镜流和她是知己好友,配合作战时相当默契。既然得知好友明日抵达罗浮的消息,她心中自然欢喜。
将军府里除了驻守的卫士,就只剩下腾骁和丹枫。
丹枫停顿了一会儿,见顶头上司迟迟没有给自己派活,目光触及临渊府的公文时轻微闪动,淡声道:“将军不必介怀我的身份,有事安排即可。毕竟,现如今的龙尊不止我一个。”
据云骑回禀,丹枫带着汐识去了趟鳞渊境。念及此,腾骁带着不解的神色,问道:“你是说,她能够……”
丹枫点点头。
只是汐识才蜕生四天,为封印建木骤然发力,忽然昏过去了。
“仙舟危则持明亡,现阶段,联盟安危在我持明之上。避强就虚,养精蓄锐,呵,照此情形,步离人一定会再度发难。”
“若我未来难敌对手,在新一轮蜕生前,我会让她成为制衡龙师的人。”
腾骁将军迟疑着点点头,让丹枫不要打草惊蛇,怀疑后面还有别的动静,而他会找时机亲自会会汐识。
那孩子的性子相当与众不同,这一年他时有留意。
腾骁回头走到棋盘前,暗自思量。
云骑与孽物交战千年,而今用兵被动,是因为缺了一只奇袭敌军的队伍……
等丹枫走后,殿前又一阵怪风吹来。
长风附在半透明的青色幕帘上,同月影摇曳,府中守卫们悉数眼神空洞,如堕梦中。
腾骁负手走向案牍库,隔着几排案柜,对无人处漠然开口:
“单方面的不期之约,已是无礼,又于府内主人前藏形匿迹,这就是岁阳一族的拜会之道?”
他停住步伐,高大的影子顺着月光投在将军府的地板上。
一阵欢快的笑声在殿中回响,忽而无人处出现一抹碧色火光。
它形似一团圆形大眼,周身散发着煌煌荧荧的青绿色火光,乍一看煞是骇人。
转瞬间,它又跳到演武的星阵棋上,打量着面前英武不凡的白发男子,幽幽笑道:“吾未曾通报而登堂入室,有失礼仪,请将军宽宥。”
“今日前来是为告诉将军,我家主人想见将军。”
它的笑声摄人心神,回音绕梁不绝,只闻其音,不见其底。
腾骁居高临下地望着它,大手一挥,驱散了岁阳摄人心神的小伎俩。
“那就拿出你们主人的诚意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