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她已经完全忘记了那个三分钟前还纠结于加减法为什么不是哲学问题的自己。
饭后,丹枫有事外出,留汐识一个人在临渊府里跟习题册斗智斗勇。
午后的殿影逐渐移到石阶的另一侧。
龙师一个接一个地进进出出,有的喊着票据到期了赶紧催,有的预定星槎拿着材料去地衡司,还有的人怀里抱着盗取鳞渊天冬的犯人资料交给龙师风浣。
“风浣长老,这个化外民是博识学会派来和丹鼎司交流合作的药商,您看这,这……”
一族人卑躬垂首,对着掌握族内刑罚大权的风浣支支吾吾。
闻言,风浣横眉冷对:“博识学会又怎么样?盗采天冬,照样幽囚押送!”
仙舟上的药材不同寻常,多为建木还在时流传下来的奇特植物,它们效力比起一般药材,更像是某种奇迹。鳞渊天冬生长于波月古海的海滨,因药效可愈合肺部损伤,时常受到他人盗采。
风浣接过犯人的资料,很快拟定一份幽囚通传令,盖好官章。他见身后人恋恋不舍跟着他,懒得搭理对方,直接去正殿找丹枫,打算来一招祸水东引。
“可人家毕竟是星际和平公司那边的人,公司以存护星神的名义保护银河,又以贸易之名掌控着上万颗星球,咱们何故因为一个小小的药商跟他们撕破脸皮呢?”
“出错的是他们,我们不讹上他们已经是网开一面了,怎能如此吃里扒外!仙舟也是数一数二的银河势力,谁还没个星神保护了?我看你也是老了不中用了,竟然做出这般可耻的小人姿态!”
“风浣,你!我也为了持明族的利益啊!”
……
“怎么又吵起来了?”
刷题刷上瘾的汐识跑去学书架上的代数题,手上拿了一支霞色羽毛笔在米白纸上写写画画,但耳边传来的聒噪声让人心中不喜。
“唉,我可怜的族人们,你们就不能温声细语地吵个架吗?”
也没看来的是谁,汐识手中的羽毛笔悬在半空,盯着可爱的数字们顿了片刻,她刻意扬声道:“不要吵架,谁打扰我,就去门外罚站一个时辰!”
话音刚落,来人纷纷惊眩,互相比了比眼神,并尽量保持镇定的客气。
“少主大人,丹枫大人去哪儿了?”
今日尤善解答,面对族人的疑问,汐识轻轻地回了一句:“哦,他去鳞渊境找雲光了。”
两人话到嘴边却说不出口,看得汐识想赶人出去。
“有事就说,没事就出去。哦,我哥不在,我在也一样。”
汐识转身侧头,朝他们冷冷瞥了一眼。
那一眼,看的两人出现一种错觉,竟然觉得她这个五天大的小娃娃真能理清纠纷。
汐识也好丹枫也罢,横竖亏不着他。于是风浣坚持自己的原则,开始向汐识解释事情的来龙去脉。
思考了一会儿,汐识目光一转,朝低眉顺眼的族人问道:“你多大了?”
老者愣了下,面上带着不理解,微微低下头思索了一会儿,小心翼翼道:“属下不才,五百有八,还差二十年就能退休了。”
“哦,怪不得。”汐识双眸淡然,似是完全理解了这场吵架的起因,“人老了眼神不太好使,但总该要知道什么是利,什么是害。”
此言一出,旁边的风浣忍不住点点头附和。
族人噤若寒蝉,风浣见他打了个冷颤,忍不住轻啧一声。
“少主大人教训的是,此事是我考虑不周,实在是——”
汐识半抬手,打断了他的搪塞托词。
“你哪里是考虑不周,你可是考虑的太周全了。”
“可周全未必都是好事。仙舟、公司、博识学会、持明族,想让每一方都满意,在牺牲一方利益的前提下,这种事情是不会得到彻底解决的。”
风浣一脸幸灾乐祸,继续说:“持明族的天冬长在仙舟的洞天内,公司签订药材互贸合同,又派学者商人交涉留驻。依我看,就该杀鸡儆猴,以后也给护珠人少惹点麻烦事。”
他和雪浦同掌持明族内刑罚,互相牵制,而这个族人是雪浦的下属。
老者不再坚持自己的想法,拱手行礼后连忙撤退,完全不想和难缠的小少主继续对上,走的很是干脆。
“你等等。”眼见风浣也要溜之大吉,汐识瞧着就不顺心,“你打扰我了,得去罚站。”
“啊?凭什么他就不用罚站!”青年隽秀的脸庞上写满了不服,这种丢人的事情患寡而不患均,他指着门外快要看不到的影子,终究还是把心底的话一股脑摆了出来。
“哦,没来得及告诉他。那你们明早一起罚站一个时辰,好了吧?”
汐识懒得再理他,坐回座位上,回顾起感情渐笃的数学题。
这数学,真的是越学越有数。
和上午库库刷文史题的感觉一样,不过不需要写太多字,这学科是挺会心疼人类的手腕的。
话音刚落,原本愤怒的风浣顿时变得结巴,但心中觉得不妥,还是想找她理论几句。
半小时后,他因理论不成反倒再度打扰了汐识的进步,被她冷着脸用云吟术扔到了临渊府门口。
龙师毕竟是龙师,高高在上惯了,况且他真的不想连着两天都罚站。
风浣据理力争之下,汐识跟他公平切磋。
丹枫回来时,只看到他的小祖宗和龙师中的叛逆青年在临渊府大打出手。
……准确来说,更像是拆家。
打的那叫一个上房揭瓦,像云骑校场里的入伍新人那般不分胜负誓不罢休。
尤其是两人都是云吟术的高手,眼里互相不屑,但又闪着越打越来劲的挑衅。
汐识化水成刃,将风浣甩过来的大水缸“砰”的一声击碎。
她在飞檐上游走,眨眼间腾空闪到风浣面前,水波撼动的气浪滚滚而来,精准锁定对方的位置。
风浣瞪大了眼,几个翻身堪堪躲过,但他还是被强劲的力量击倒在地。
于此同时,背后躲避开来的刃芒落到正殿的屋檐上,大片琉璃瓦骤然开裂,发出清脆的环鸣声。
风浣面色惊诧:完了,赔不起。
汐识背对清丽的日光,心情颇好,站在长廊高处水流幻化成的台阶上蹦蹦跳跳,就像碧空牧场养的浮羊自由自在。
丹枫:“……”
他皱着眉,先对风浣一招无情痛击,又跃上屋顶,把略胜一筹的汐小识逮下来。
“说说吧,怎么回事?”
汐识和风浣相对而立,两个人颇有脾气,此刻却很有默契,谁也不肯说怎么回事。
丹枫看了看两个小哑巴,一个不足百天一个不足百岁,眼底全写着龙裔的桀骜不驯。他低头唤醒玉兆,瞅了眼时刻。
还有一个时辰才能回府里。
对,一个时辰。
忽然不知道要怎么度过这漫长的两小时。
明明汐识才蜕生五天,丹枫只觉得跟过了五年一样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