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几个人不行,还能找到人搬吗?”司机掰开围栏的铁锁,爬上车,解开栓紧的绳子,掀开防水布:“我们包送,不包卸啊。”
吴继绕着货车打转,让人先卸下来,又打电话调几个男生开三轮车过来,加点钱让他们把东西搬到后门,自己扛了两箱回去腾个空地。
货一卸下来,司机就急匆匆走了,个个灰头土脸,满头大汗,折腾好几趟,吴继瞧天黑放他们去吃饭,他那件T恤早汗湿黏在背上,裤衩子冰凉一片,索性一屁股坐箱子上,大口喘气歇会,看着这大件小件全用纸箱封死,箱面连个贴字都没有。
杨序又来了条短信:签收就拆。
吴继进屋找了把剪刀,坐门槛上,随手拆了靠门边墙堆高的箱子,三两下掀开,愣住片刻,又沿着拆了一排,鼻尖泛酸,抽起一支玻璃瓶。
这都是他以前常喝的贵价牌子进口水。
到底位置偏僻,哪怕装了路灯也很暗,他们吃饱喝足没耽误时间,七手八脚把最后一趟搬回去,还没走近院子,空旷的地方,隐约有道鬼哭狼嚎的声音。
“靠,你们听见没?什么声音?”
“不是,我住那么多年还没这怪事啊。”
“老板!!我不干了,我要回家!”
“喂,你跑什么,等等我。”
一伙人连车带跑,抓紧箱子,争先恐后哆哆嗦嗦冲进院子。
只见一身肥膘的吴继抱着一瓶水,坐在地上岔开腿,张大嘴巴,嚎啕大哭,满脸眼泪纵横,两只眼更是肿成大核桃,圆润的肩膀起伏抽动,全身的赘肉都随着恸哭而跳动。
“……”
“……”
杨序昨晚凌晨四点开车到家,没打扰老人家,爬上房间洗漱,睡到十一点醒来,摸到手机,看到吴继早上送来的大礼:谢了。这耳机是她的,我寄给你。
他推送一张陌生名片,附带一张耳机照片。
杨序懒散翻了个身趴着,他点进名片,对方头像空白,背景空白,微信名也只是句号。
他想了想,换了张日出的头像,敲了两个字,耳机,添加她的好友。
对方很快就通过了。
——你好,哪位?
他的微信名是随流,同样没开朋友圈,直接转发吴继的照片给她。
——是我的耳机,谢谢您,方便寄给我吗?到付就好。
随流:地址。
——垌市港区尼巷小镇三巷94号,江恩意,159xxxxxxxx,麻烦你了。
杨序轻笑一声,不禁心念……江恩意,你对陌生人完全不设防啊?
随流发了一条语音:我带回去给你。
他等了近半个小时,对方的对话框毫无动静。
他不知道那边的江恩意,听到熟悉的声音,她手一颤,手机咣当一下掉进水池里,回不了他的信息。
楼下院子发出一下下沉闷的砰砰响,不锈钢盆被踢得哐啷哐啷,夹带陶瓷碎的清脆声。
杨序心烦意燥把手机一扔,打哈欠推开窗户,俯身往下看,又是一片狼藉,院里的那个近七十岁的老人,精神头特足坐木凳上开泥。
杨安则这一生都钻泥里了,人人都说杨老头养他,等于养个继承这门非遗手艺的人,可他们不知道,杨安则非但没提过,还在他说想学的时候,劝他想清楚。
他从事这行不是为了报答,更没有多高尚的情操品格,纯粹喜欢亲手塑造东西,赚两口饭钱。
“爷爷。”
杨安则仰头看向二楼窗户的粉色鸡窝头:“哟呵,孙子越来越骚包喽。”
杨序忒不要脸:“不好看?”
杨安则阴阳怪气:“好看,你光头不穿也是全村最靓的粉仔。”
杨序抽抽嘴角:“……”全村知道你这话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