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她怎么会走到今天这副样子呢?
“那孩子条件不错,听他的谈吐,是个有文化的,没有我们这辈人的观念,能沟通比什么都重要啊,你啊你,脑瓜子这么聪明,遇到这种事就转不过弯了?”老婆婆真心希望她过得好,不想她钻牛角尖,豁达地说:“那人装能一时,也不能装一辈子,他要能装一辈子,那就是个好的,哎,但凡他装个几年不装了,垃圾不要就扔,苦别人也不能苦自己嘛,你说人活着图什么结果?我说啊,死了才是结果。”
江恩意对很多人很多事都有抵触,可对着这个曾经眷顾她的老人,说的肺腑之言,没那么抗拒。
“奶奶,碗都洗好了,灶台也擦干净了。”他声音温和,打破了屋内略显凝重的谈话。
“哎,好孩子,辛苦你了。”老婆婆眼角弯弯地看着他,又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还在发怔的江恩意:“我累了,得睡一下,你们早点回去。”
江恩意捏着存折,喉间干涩:“好,我明天来接你。”
“好好好,明儿见。”老婆婆拄着拐出去,扶着木门,看着那两人的背影,叮嘱:“小意,要听听我的话啊。”
江恩意脚步一顿,扭头,看向熟悉的小院子,干枝木材堆在墙角,盖着雨布用砖头压着,老婆婆那只皮包骨的手扒着那扇高高的木门,弓着半大的身子,满眼担忧地看着她。
她忽然很想哭:“我知道。”
老婆婆早就察觉到了吧,发现她不对劲,才会急着交代她做这些事,故意把他带回来,对她说那些话。
杨序静默站在巷子,听着她略微哽咽嗓音,想起奶奶提及她的过去,隐隐猜到一些什么时,感觉呼吸连带扯着胸腔钝痛。
他很想很想抓住她,也想抱抱她。
他这么疯狂的想着,实际上也这么做了。
江恩意整个人僵住,下意识反应是推开他,这时,脑子里交错响起老婆婆与他那几番话,一时扰乱理智,她那双抬起的手缓缓放下,只觉得他抱得很紧,很紧,紧到将他心跳狂跳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如同有人拿着铁锹慢慢一下下撬开她的心。
杨序微弯着腰,下颌抵在她肩上,意识到这次在清醒的情况下,她没有推开他,不禁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低哑:“我不知道你怎么了,但我能感觉到你很难过,一个人走很难的话,让我和你一起,不管是什么,我随时,随地的撑着你,直到你不需要我那天。”
江恩意耳边传来他恳求的低语,犹如一颗石子投入平湖,炸开一般,将她藏在深处的脆弱掀个底朝天,她茫然地想……这种灼热就是被人撑着的感觉吗?
这涉及到江恩意的盲区,她不知道怎么应对,更给不了他答复,轻拍他一下:“我腰快断了,松手。”
杨序几乎立刻松开,微微后退,看着她的脸,没有浮现任何不耐的表情,他低低说了声:“对不起。”
这条小巷处于小镇的村尾,藏得很深,早年有条件的人搬出去街道,剩下几户老人居住,没人装灯修路,坑坑洼洼的黄土地面,扬尘飞起。
傍晚黄昏,金黄色的光线落在屋顶的瓦片上,窄巷立着两道相视默然的身影,空气里蔓延着一缕难以言喻的气氛。
江恩意率先移开视线,发现站在自家门前,她冷眼看着旁边这处石灰斑驳的墙体,年久失色的对联半落,一把生锈铁锁牢牢挂在腐烂散架的木门。
“你……认识这家人?”杨序渐渐平复,他顺着她的目光,落在四处杂草横生高半墙,底下那口陈年瓷水缸污垢沉淀,水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绿色青苔,显然,这所房子已经很久没人居住。
江恩意捏紧存折,轻描淡写:“嗯,我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