跟在他身后，进了一个房间，便听见一个苍老的声音在唤他：“小旭，是小旭吗？”

那声音很微弱，却充满着期待与温情。

林筱玉看到床上躺着一个老妇人，她显然病得厉害，脸颊消瘦苍白，眼皮无力地耷拉着。

“是我，祖母。”

与之相比，江旭的声音就偏冷淡了。

两人说了好一会儿话，不过大部分情况都是江奶奶在絮絮叨叨地说着，江旭偶尔惜字如金地回应。

林筱玉无所事事地站在一旁，她垂头暗自心想着，原来江旭不是区别对待，他对任何人都亲近不起来，他是个天生的凉薄性子，毫无情感。

终于，老妇人注意到了她的存在。

她艰难地抬起眼皮，让江旭把她扶起来，仔细观察着安静站在一旁的乖巧少女：“这就是小玉吗？”

她叫自己小玉，显然她早已知道了自己的存在。

林筱玉一边心想着应当是江旭提前给她说了，一边走了过来，扬起温和的笑容，轻声唤道：“是的，江奶奶，我就是林筱玉，也就是阿旭的女友。”

闻言，江奶奶喜笑颜开，握着林筱玉的手，止不住地看她，越看越喜欢。

一旁的江旭身子微僵，良久，他动了，目光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林筱玉，少女正笑盈盈地和江奶奶说话，态度温和亲昵，把江奶奶哄得止不住笑。

他若有所思地想着，看来林筱玉还有着另一张他从未见过的面孔。

江奶奶似乎真的很喜欢林筱玉，临走时，还将自己手腕上戴着的手镯摘了下来，套在了她的手上。

那太宝贵了。

即便林筱玉不清楚它的含义，也能从它的昂贵材质中看出它的珍贵。

甫出院门，林筱玉就将手镯摘了下来，递给江旭：“还给您，江经理。”

对方却没收，反而用一种疑惑的目光看着她，启唇：“这是祖母给你的。”

“可这太昂贵了，我实在不能收。”

林筱玉急得团团转，她还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接近江旭，能避开那些诅咒，她就已经够欣喜了，哪里能再收人家祖母的镯子。

“那是祖母给你的，我无权收回。”

江旭意外的古板。

她不说话了，只是将镯子往他手心塞，江旭下意识握拳，与一抹柔软擦过，像棉花、像云……他愣住，方才强压下的因那声“阿旭”产生的饥饿感陡然又冒出了，口腔不停地分泌着唾液。

塞了镯子，林筱玉拔腿就往车上跑，不敢耽误。

因此，她错过了后方男人眸中的迷茫与赤红，那神情与往日的他截然不同，看着像个饥/渴了多日的沙漠旅客，俊朗的面容扭曲，着实可怕。

坐到车后方的林筱玉等了好一阵，才等来了江旭的到来。

她自认为像江旭这样自傲又冷漠的人，定不会跟她玩那种推推搡搡的把戏。先前拒绝的几次，不过是出于主人家的面子。

如她所料，江旭似乎忘记了镯子一事，上车后一言不发，安安静静地开车。

林筱玉乐得清闲，坐在车后面，看不到江旭的脸，也不用听他的声音。

昏昏欲睡之际，前方忽然飘来了一个声音：“你和我祖母很熟？”

乍一听，有点像质问。可他的语气又实在平静，似乎只是出于好奇，闲聊几句。

林筱玉不觉得他像会闲聊的人，只以为他是生出疑心了。

一个寡言的人，平日不吭不声的，到了他祖母面前，竟然变得巧言令色、能说会道，怎么看也不对劲。

她能理解他的疑心，耐心解释道：“比起同龄人，我更喜欢和老人相处，在他们面前，我会更加舒适。周围的老人，都很喜欢我的。”

江旭一言不发，没说信还是不信。

林筱玉有些摸不着头脑，索性当他随意问的。

周遭安安静静的，方才酝酿的困意又升了起来，加上窗外传来的“簌簌”风声，很有催眠的效果，林筱玉又成功睡了过去。

后视镜中，江旭不经意间扫了几眼后方睡得歪倒的少女。

他微微抿唇，喉间的燥意与干涩始终无法缓解。

他还有一个疑问。

为什么她要叫他“阿旭”？

江经理、江旭、阿旭……为什么一会儿一个叫法。

想到那人类雌性嗓音轻柔地唤他“阿旭”，江旭便觉得胸腔空气在大力挤压着，压得他无法呼吸，只能赤红着眼眸微微喘着气。

她甚至还在故意摸自己的手。

愈发烦躁了。

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好饿。

胃部在疯狂地蠕动着，祂太饿了，以至于原先清明的意识也变得混沌了起来。

身体内部的某种物质无法忍受这种痛苦，违背了祂的控制，发出窸窣的轻微声响，从这具人类身体跑了出来。

一只、两只、三只……黑色的、沾着粘腻可疑/液/体的、惊悚又令人移不开视线的触/足。

江旭蹙着眉头，眸色厌恶，空出一只手抚上胸腔。

属于“江旭”的意识又在作祟，恶心的低等生物。

迟早，祂会将这抹意识彻底清除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