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毕业那年是安杞言跟家里关系最紧张的时期。
安奕早早就为他拟定好了一份详细又稳定的升迁计划,打算一点点把家里的公司都交到他手里。
而安杞言的外公外婆手里也有许多散落的股份,他们只有一个女儿,又早早去世了,将来这些股份最终还是要交到这个唯一的外孙手中。
安杞言当时的公司已经步入正轨,正是缺人的时候,更何况他从始至终都没有想过要这三个人的任何东西,于是当安奕提起这件事情的时候,他想也不想就回绝了。
这件事情原本应该就此打住的,但安奕跟老爷子老太太怎么肯轻易放弃,那段时间家里每一天都在爆发激烈的争吵,安杞言跟这几个人争执完还要处理自己公司的事情,忙得心力交瘁。
于是也就没有注意到安家其他人对他动了歪心思。
能够在B市盘踞龙头地位,安家家族势力必定不小,往下自然包含着许多分支。
这些人不少都在企业内部工作,当得知安奕商量都没商量一下便自作主张把公司交给安杞言的时候,这些人便按捺不住蠢蠢欲动的心了。
他们并不敢在明面上反对安奕的决策,只能私底下在安愿耳边煽风点火。
“你跟安杞言都是你爸的亲生儿子,他却把公司全权交给安杞言那小子,这不是明晃晃的偏心吗?”
“安杞言整日里花天酒地,惹了麻烦就让你们给他擦屁股,你每天除了学业还会去公司帮忙,这些叔叔伯伯们都是看在眼里的。”
“论治理公司的人选,我们几个老头子都是很看好你的,你好歹争一争,我们也能找个由头把你扶上位。”
“管理公司的能力你比安杞言强上百倍千倍,就因为你跟你妈妈是后来的……哎,还是他们一家子亲啊。”
还是他们一家子亲啊。
这句话深深刺痛了安愿的心。
就因为他跟李与青是后来的,所以每次他妈妈向安杞言示好的时候,这个人就可以践踏她的真心了吗?
安愿是个没有主见的人,别人三言两语就能煽动他的心。
所以,他趁着安杞言又一次跟安奕争吵的时间,偷偷在对方开过来的车上动了手脚。
那天晚上B市出了很大一场车祸,是连环碰撞事故,安杞言开的车因为刹车失灵直接窜进了大货车车底,整辆车从头到尾报废。
在事故发生之后,这辆车又被硬生生拖着倒退了十米才堪堪停下。
所有人都以为安杞言就算不死也是重伤昏迷,可当救援人员把车子从大货车底下拖出来的时候,安杞言除了擦伤严重之外,竟然没有其他严重伤。
“你能想象吗?”王子鸣瞪大双眼边比划边情绪激动地说:“我接到警察电话过来的时候,看看那辆车头瘪下去的车,再看看站旁边的杞言,以为这是在拍科幻片。”
连当时出现场的警察都说安杞言能活下来是奇迹中的奇迹。
如果车头再多往前陷一厘米,安杞言的脑袋可能就被狭小的空间给挤扁了。
楚以望听到王子鸣的话后,嘴角短促地往上提了一下,微乎其微。
“行了,故事听完了,都该干嘛干嘛。”安杞言撑着手从沙发椅里站起来,先是看了楚以望一眼,才对王子鸣说:“我刚才点了一些奶茶,你给其他人分一分。”
假期后第一天来公司上班都跟僵尸似的,是要等着他拿豌豆砸醒么。
“OK,有什么事儿记得及时联系我。”
王子鸣伸手比了个三,转身出去了。
安杞言刚打算重新坐下,楚以望忽然贴着他耳边问:“有我的份吗?”
“怎么?”安杞言斜他一眼,语气嘲讽,“你现在穷得连一杯奶茶钱都没有?我不是才给了你一张黑卡?”
楚以望点了点头,却说:“毕竟现在得靠别人养着,我这要是花得太多了,安老板退货了可怎么办?”
“啧。你怎么那么麻烦。”安杞言掏出手机往他胸口一拍,说:“想喝什么自己点。”
末了,他忽然有些好奇地看着楚以望,问他:“你这究竟是欠了俱乐部多少?照理来说,你这种级别的摩托车手,应该不愁俱乐部要的,你干了什么这么得罪别人?”
楚以望原本在专心致志盯着手机划拉,闻言微微抬起眼睑,似笑非笑:“我这种级别……我是哪种级别?安老板似乎挺了解我的。”
安杞言心道这不是废话么,知不知道什么叫做“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我发现你这人挺——”
“点好了。”
两人同时出声,安杞言十分顺滑地收回没说完的话,抽走手机“嗯”了一声。
屏幕上是楚以望刚才点单的界面,安杞言瞥了眼订单信息——大杯草莓啵啵奶茶,还是全糖,热的。
能加的小料全加了。
啧。
这是来他这喝粥呢。
他把屏幕切出去,坐在办公椅中打了个响指,提醒某人:“继续按,你就是这么对待老板的?”
楚以望闻言垂眸看着安杞言,默了片刻,缓缓开口:“还是刚才的力道吗?”
不等安杞言开口,他继续补充:“你刚才叫得挺惨的,王子鸣好像误会我们在干奇怪的事情。不太好吧。”
安杞言在心中“呵”了一声,这个时候知道不好了,之前爽的时候怎么不说不好。
他咬了咬牙,食指不耐烦地点点桌面,催促道:“继续。我是老板我说了算。”
楚以望短促笑了一声,意味不明,不过双手倒是十分听话地放在安杞言身上不紧不慢按了起来。
这个力道刚刚好,安杞言舒服地窝在办公椅里跟夏宇凡聊天。
夏宇凡在家安分了几天之后,又耐不住寂寞出去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