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跑了。陆吾悠悠转了一圈,磬桓已经从房内出来。
看他神色陆吾便知,一无所获。他悠然笑了笑,背着手踱步上前道:“林中君呐,据我往日经验,此地恐怕是淫祀据点。眼下人去楼空,大约是查不出什么来。”
磬桓皱了皱眉:“你想说什么?”
陆吾抬头看天:“唉……我听说,朝廷登记在册的道观,对所辖之处均有监管之责。”他目光落在道士身上,目含狭促,“有人作祟,是你娘娘庙失职。”
磬桓根本不理他,径自将棺材盖上,而后看向陆吾。
陆吾一顿,与他对视片刻,放弃,高声喊:“刀手,出来。”
昨日那黑影再次闪现。
陆吾指着棺材道:“扛着他,跟我们走。”
刀手跪在地上,木了木,沉默地站起来将棺材背在背上。磬桓领路,几人从棺材铺大摇大摆走出来,往北地娘娘山而去。
磬桓给她挑了个风水宝地,陆吾在周边转了一圈,背靠山石,前有清池,刀手被薅着又出了许多力气,搬来多个石块,挖出一个坟坑,将小棺材葬进去。
磬桓摆了点仪式,唱念做打的,陆吾看不懂也听不懂,甚觉无聊。这种尸体烧了便是,何必多此一举来哉?
刀手悄悄溜了,再不走恐又要他做苦力。
陆吾半躺在一株歪脖树上,夜里没睡好,现在微风拂面加上念念有词,哄得他昏昏欲睡。
半梦半醒之间,似有婴儿哭声响起,凄惨可怜。
陆吾平生三不杀,婴儿不杀,穷人不杀,乞丐不杀。但是,他听不得婴儿哭声,那哭声极易激起他的杀心。他漠然睁开眼,一片灰暗浓雾。
陆吾站起来,一直缀在腰间、极不起眼地弯刀滑入他手心,在手心打了个圈。
这种场景他很熟悉,这是他的梦魇。
陆吾一手抚上鬓角长发,缓缓抹平,就像在抚摸恋人地发丝,缠绵缱倦。另一只手背在身后,弯刀却已露出寒光。
婴儿哭声渐大,环绕着陆吾,若隐若现或近或远。不规则地声音会激起人心底地烦躁。
陆吾目色渐深。
浓雾渐渐幻化成巨大人影,看似缓慢,实则极快地向陆吾袭来!
一个巨大的黑雾手掌携风而至,陆吾右手飞速扬起,一道寒芒闪过,黑雾瞬间被切得粉碎!
巨大雾影张开巨口,似在嘶吼哭叫。
不待陆吾细看,周身接二连三的黑手攀上他的身体,陆吾架起弯刀,飞速切割下去,不停地打散这些黑手。
然而,雾气源源不尽,不断重合,不断袭来,杀之不尽看之不绝,越来越高,越来越密,像个黑茧将陆吾整个裹在其中!
陆吾猛然上跳,却被黑雾瞬间裹紧双腿,立刻被拉回了黑雾茧中。他感到肺腑有隐隐约约地疼痛,吸进鼻腔的气体都带着刺痛感,仿佛灌进许多碎瓷片。
“哇啊啊啊!”
爆响的哭声震得陆吾心神顿时失守,他拼命想保持清醒,头脑却越来越昏沉。
陆吾咬着牙,双眼血红,弯刀握紧,仔细找这个梦魇中的核心。
“找到了。”陆吾露出一抹嗜血地笑,双腿突然爆发,一脚蹬开所有黑雾,直直奔向那处核心。
是那个女婴。
陆吾下意识弯刀偏去一寸,心神便再次失守,浓雾再次裹住他。
“来……到我们中间来……”
“还给我们……把灵还给我们……”
“分而食之……”
“食之……”
…………
“陆吾!”
陆吾陷在浓雾中,挣脱不得,昏沉间,忽见雾中金光,浓雾瞬间退散,陆吾摔进空余之中,失去意识。
再次清醒时,陆吾仍在歪脖树上躺着,太阳已经换了个方向。
他伸个懒腰站起来,一个东西掉在地上。
“弯刀……”陆吾捡起它,若有所思看向在一旁打坐的磬桓。
陆吾掀开衣领,胸口大片的黑灰色皮肤惊悚至极。
“你……”磬桓不知何时来到他身边,神色复杂。
陆吾猛然捂住胸口,理好衣物,冷声道:“道长岂不知非礼勿视?”
磬桓手指动了动,偏过头道:“你来娘娘山,还有谁知道?”
陆吾思索片刻道:“除了陛下,你,我,东厂四卫,没有其他人。”
“你身上的东西,如果爬到脖子,便无力回天,一直到头,便是你的死期。”磬桓如实说道。
陆吾勾了勾唇:“这不是来找道长救命了么。”
磬桓轻叹一声:“要想保命,从现在起不要杀戮,广积功德。”
“跟我回道观修行。”
陆吾轻嗤,不置可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