磬桓皱着眉看他。
陆吾低头看了看碗里,一堆银白地萝卜丝飘在汤中,且汤里一点蒜香都没有。
陆吾放下碗,用随身地锦帕擦擦嘴,笑了笑:“六王爷好手艺。”
磬桓一愣,飞快挪开视线,又转回来,面色沉凝道:“不要叫我六王爷。”
陆吾不与他争辩,“道家不食五辛,难为林中君特意为我下厨,那么,也请您记得,我不喜欢吃萝卜。”
陆吾说完,朝磬桓露出一抹克制又亲昵地笑。
此话显然激怒了他,他站起来,看都没看他,便走出了厢房。
待人走后,陆吾才收起笑意,冷冷道:“刀手,今后再让六王爷为我等下厨,你就回东厂。”
“你最好不要忘记,他也是皇族。”
娘娘庙某棵树上,有东西动了动。
山中修行正式开始。
陆吾在娘娘庙的厢房住下,每日刀手带来最新鲜的餐食,道士并不管他们。
某日,陆吾正在歇午觉,忽然惊醒,却觉四肢沉重,心头如巨石压身,气喘如牛,死活动不了半分。
怎么回事?明明这两日已经能睡整觉,怎会突然梦魇?
陆吾心头警觉,是的,他根本就没醒,他的眼皮一丝缝隙都睁不开,他的精神是清醒的,可是身体却丝毫动不了。心头巨石越来越沉,压得他彻底透不过来气。
恍惚间他才想起,今日在山门外溪水溯溪,睡在了山野......
整个人像是往深处坠落,一直在往下坠,深不见底地深渊,最后会摔死吗?还是灵魂摔碎,四分五裂?陆吾已经有点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哇~~~”
啼哭。
是谁在哭?
陆吾心头发急,可他看不见。
到底是谁?
“哇啊~~哇啊~~”
是个孩子?
孩子在哭......
陆吾心底地焦躁已经控制不住,他感觉到自己在颤抖,但是为什么醒不来?
谁来动一动我?
刀手!
妈的,偏偏是这样的梦魇,陆吾心底发狠抗拒着身体上的绵软,强硬地想要起来,醒过来,可这梦魇如同胶水,将他整个人裹住,他动弹不得。
别哭了!陆吾在心底怒吼,可是没用,他嗓音只发出了细微地气声。
陆吾窒息感已经越来越重,窒息感越重,他地愤怒就越重,心头地快意也越深......
“陆吾?”
谁?
有人来了!
但是这声音如同隔着水,听不真切。
“临兵斗者皆阵列前行!哚!”
陆吾感到一只手点在他的眉心,所有窒息感如潮水褪去!
他猛然睁开眼,深深喘息,几乎下一刻他就要憋死在此地。
磬桓扶起他,触手全是冷汗。
“你怎么样?”
陆吾说不出话,心口疼得要死,浑身酸软乏力,他躺的地方就是一块向阳地大石头。此时日头西沉,冷风灌在他身上,骨子里都发冷。
陆吾浑身如同水洗一般,磬桓扶他站起来,皱着眉道:“跟我回去。”
“走不动了。”
陆吾声音沙哑得惊人,就像个生锈地锯子喇树枝。
磬桓身着道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抿了抿唇,到底弯下了腰:“上来,我背你。”
陆吾连翻身站直的力气都没有,磬桓只好将他挪上自己的背,贴着热乎乎地脊背,陆吾这才松了口气。四肢垂在磬桓身上,任由他背着自己回娘娘庙。
“你这梦魇多久了?”
“自幼便有。”
“一直都是一样的梦魇?”
“不,以前是,但现在,多了个孩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