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一妖跟随小王的指引踏入孤宅大门。
一阵风悄然而至,落叶哗啦作响,清尘飞扬而上。可它们齐刷刷顿在大门一步之遥的地方,似乎有一堵无形的墙将其阻隔。
孤宅里,围墙边有高大挺拔的树木,它们在庭院中投下一片阴影,绕过刻有祥云图案的影壁,地上平整的青石砖路蜿蜒地通向宅邸深处。这里算不上多气派,但是却一尘不染。
妖怪忍不住问前面带路的小王,“看这院中的布置,你家应当富庶无虞才对,怎么连一个洒扫的下人都没有?连门都是你亲自开的……”
小王转过脸尴尬一笑,“唉,为了给父亲治病,家中早已支撑不起奢靡的生活了,下人早就被遣散了。父亲在这儿住了一辈子习惯了,又卧病在床不便挪动,所以我们一直没搬走……”
这个说法让小道士直皱眉。
到底是什么样稀奇的药方能让一户家境殷实的人家落得遣散下人徒留空宅的地步?
此时,妖怪仰头看着树梢的枝叶,“看您正值壮年,您的夫人呢?此刻是照顾您父亲,还是外出采买?”
小王脚步一顿,深深地叹气,“我本来有妻子,可是我不忍她为我所累,便写了放妻书,让她再嫁他人。”
“你倒是个有情有义的,可是,你为什么不找个正经营生,反而去……”说到这儿,小道士转了转眼珠,“那可不是什么长久之计。”
“是,您说的是……”小王附和以后无奈地叹着气,“可是,我父亲近前离不开人,需要照顾,我又身无长物,所以才……”
所以落得个坐吃山空的结果?难不成,这个小王为了给父亲治病把整个家底都掏空了?
可是,既然他说他父亲需要人照顾,为什么放妻离开,连一个下人也不留?
就算身无长物也可以当小二、出苦力,即使放不下面子,也可以典当器具、买卖田宅。
而且,没有半个亲戚接济他们或者施以援手吗……
为什么当贼?还精准地偷到我俩这人生地不熟的外来者头上?
这个小王的回答单独看都不出错,可是,合在一起看便前后矛盾,多处细节更是经不起推敲。
虽然处处都是疑惑,但是一人一妖都心照不宣地默默跟着小王来到宅邸深处的一间屋子里。
屋子虽然不大,但是干净整洁,正中央的红木桌椅和格子柜里精致的摆件让人忍不住仔细端详。
“我这便去拿药方,您二位还请稍等片刻。”话音刚落,小王已经钻进了里屋。
此时,妖怪来到桌边,他指腹轻轻摸着茶具圆润的边缘,“家里来客人,不沏一壶热茶,连一口凉水也不给。这小王到底是穷苦,还是没礼貌?可他待人接物却落落大方颇为得体……”
连妖怪都看出端倪忍不住揶揄,小道士又怎会不知?可是,一路走到这里,他观察许久也没察觉到一丝妖气。于是,他沉了一口气坐下,“先看看那药方到底有何神奇。”
此时,妖怪来回摩挲着一把红木椅子的扶手,“这红木的年头不短……”
不多时,小王捧着一张微微泛黄的纸从里屋钻出来,只见他眉开眼笑地走到妖怪跟前,“来,药方在这儿您请过目。”
“嗯?”妖怪瞄了一眼递过来的纸,“我不懂药理,还是给他看吧。”语罢,他看向一旁的小道士。
小王赔着笑把药方递给小道士。他接过后,随手抖了一下那张纸。
药材确实都是名贵之物,药性均是刚猛,但是也不至于掏空家底……难不成,是有什么重金难求的药引子?
于是,小道士微微皱眉,“敢问你父亲患病多久?”
“大概三年有余。”
“这里是否有未记录的药引子?”
“哦,确实有。也是因为这个,我家才变成如今这副模样……”说到这儿,小王低下头把表情藏在晦暗的阴影里。
“药引子是什么?”
小王轻而快地嘀咕一声,小道士没听清,便再次追问。
“他说的,是妖……”言语间,妖怪不由得眉头一皱。
小道士没反应过来,便听见一阵仰天长啸。
“虽然多了一个累赘……”说到这儿,小王阴谲的目光从小道士流转到妖怪身上,“不过,我还是把你这只妖引诱上门了。这样一来,我的父亲便又能再多活一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