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主府地牢。
仙药坊掌柜正伏在矮桌前,写下这些年来苏氏所购的灵材,隔壁是惶恐不安的小二们。
一墙之隔,仙药坊坊主神情淡然地看着前方审台上的城主,一旁的太师椅上,少年慵懒地撑着下巴,长睫覆下像是要睡过去。
对方是谁,城主居然会让旁人围观。
钱如海目光如炬地看着下方的人,“李坊主,还不愿说么?他们当真没有给过你们任何方子。”
李坊主不担心他自己会出事,反而抬手理了理衣袖。
他毕竟在沧江城多年,也是化神初期的修士,再者他背后的势力连云国皇室都要有所顾忌。
思绪百转千回,他佯装低低叹了声,“城主,城里世家大族备着灵材也属正常,我是真的不知苏氏和魔族勾连,不然我怎么可能会卖他们灵材。”
钱如海不为所动:“他们所购之多远超于其余几个世家,你从未觉得奇怪?”
男人目光极快地闪过一丝心虚,又坚定地摇了摇头,“是有些奇怪,但苏氏一族人本来就多,我也未多想。”
钱如海不意外,他只是担忧若是对方和魔族有勾结,在卖出的灵材里添了不可知的东西。
“你属从犯,说了方可有一线生机,还是你亦和魔族有所勾连所以有意隐瞒。”
男人闻言错愕地开口:“城主,我万死都不可能和魔族有勾结,,这是冤枉。”
少年闻言黑睫轻撩起,眼神遥遥落在下方一脸淡然的男人身上。
“城主,介意我来看看么?”
另一道年轻至极的声音响起,他心底闪过一丝嗤之以鼻,城主怎么可能会听他。
他抬眸望去只见,少年唇角微勾,斜飞的凤眸平静无波地盯着他,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他心底蓦地透出一股凉,掩下心底的错愕错开目光看向城主,却见对方轻轻颔首。
“有劳了。”
还不等说话,他身上忽地被一股灵力定住,有丝丝缕缕的绕上眼睫,他慌乱间将眼合上,心底忽地产生一股强烈的不安感。
下一瞬周遭却静如死寂,他猛地睁开眼。
眼前一片黑暗,四下无声,他试着站起身,却连身下的椅子都消失不见。
整个人似是堕入无边地狱。
他稍稍定了下神,开口,无声。
他又朝顺着惯性前走去,想摸到桌子,或是墙,但一直一直走……却始终没有碰到任何东西,像是无穷尽。
他心底嗤笑一声,明白大约是什么法术,干脆不走了,可脚却像是有自我意识,不断地朝前走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精疲力尽,咬破了牙地站定坐下,却一直往下坠。
渐渐的连自我都感知不到,似是一天又似是一月,数年。
甚至百年。
他混乱之中想起什么,喃喃地开口:“我……留过一张方子。”
仍旧无声。
“哦,说来听听。”
轻柔的声音响起,在万寂无声的环境里像是惊雷,他浑身一抖耳朵流出水意,他抚上去感受到一股浓稠的水。
“我说。”
随着他把药方念出来,钱如海心绪复杂地看着下方神情疯魔的人。
不过过去短短一刻。
这张药方,是他和苏氏族长交涉灵材之事时,无意发现,他惊奇发现,服用这个药方后,哪怕身在灵气匮乏的人界仍可以轻松吸到精纯无比的灵气。
钱如海听着心底泛起波涛汹涌,写着药方的手一抖,纸面上多了一抹突兀的墨。
他盯了两眼按照仙药坊坊主所说写下的药方,敛下情绪递给一旁的少年。
江照妄睨了一眼,他不是医修,看灵材看不分明。
“有劳城主亲自抓一副。”
明明是说着祈使句,却不容拒绝。
“自然,江道友稍等。”
随着匆匆的脚步声离去,他眼前忽地一亮带来刺目的痛,他不适应地闭上眼,重重地跌在椅子上,不住地深喘气。
“这副药方,你觉得是什么人才能写出?医修?”
清冽散漫的声音传来,李坊主极为缓慢睁开眼,昏暗的地牢里,少年低垂着脸仍坐在太师椅上,有种诡魅的艳丽。
这个问题也萦绕在他心间几十年,但他本身就在这个行当里,同是医修,和各种宗门也有所来往。
“这副药方,我研究了几十年,我敢肯定这现世的大能,甚至太初宗的医尊我都觉得不可能写得出。”
他哑着声磕磕绊绊地说完,“我猜苏氏可能是在什么秘境里得到上古仙人的秘方,但我一直担心有异,所以只试过一两次。”
江照妄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没有找别的医修一起研究?”
男人迟疑了片刻:“我不敢,这个药方若是现世……也许我会引来杀身之祸。”
即使是有助于修仙者的,他仍然不敢透露半分。
苏氏肯定也不会告知任何人。
江照妄挑了挑眉,望着那张纸若有所思。
没到一刻,钱如海又急匆匆地回来,将泛着不凡光的药炉放在李坊主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