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那条路上两人谁都没有开口,一个不想说,一个很默契地没有问。
一道陈旧的伤口化身为尖锐的利剑刺痛了两颗鲜活的心脏,血液横流,满目疮痍。
都说人是要向前看的,但是真的有人能够一点不被从前的事所影响吗?至少对于现在的奚晞来说,感情这一方面他做不到。
他恨冯亦诚的再度出现,他愤怒这个人又来打搅他安稳的生活,像走在马路上踩中被人乱丢的口香糖一样,膈应又恶心。
一个从小被包裹在爱意中的孩子,以为世界上的爱情都是纯洁美好的,可事实给了他当头一棒,告诉他,你简直是太蠢了,把人心看得太简单了,美好的爱情本就少见,罕见的奇迹也根本就不会落到你的头上,不要再傻傻地相信完美爱情了。
奚晞靠在车窗上,黑夜为他的偷看提供了方便。
奚晞眼神温柔又落寞地描摹着幕布里的人,这一刻奚晞觉得叶秋池就是电影里的男主角,而自己就是台下的渺小观众,难以触及,也不敢肖想。
冯亦诚的存在对他们的关系就是一种玷污,他不想让叶秋池沾染上。
奚晞和叶秋池第二天都还有会议等着他们,即使再有不顺,该工作的时候还是要工作,互道晚安后各自回房却都一夜无眠。
寂静漆黑的深夜包藏了太多人的心事。
日升月落,寂寞无声的夜晚被热闹喧哗的白天替代,昨夜落的雪被来来往往的汽车碾压,化成水,流向无人知的角落里,带着昨日沉闷的情绪一起。
奚晞起床的时候叶秋池已经出门了,窗外不知名的鸟叫得闹人,屋子里虽然暖气开得很足,但奚晞依旧有种身处遥远冰川的感觉,冷得出奇,太安静了。
一阵手机铃声打断了奚晞进食的动作,得知冯亦诚因为跟车截停情节较轻,未造成财产损失和人员伤亡,而且认错态度良好,所以行政拘留两日,后天这个时候就放出来了。
再次听到这个名字,奚晞的胃里像被强行煮着一锅废弃污水似的,翻滚沸腾,每一个气泡的破裂都伴随着一股恶心感上涌,堵在喉口,不上不下。
再看面前的食物,奚晞只觉得可惜,白白糟蹋了这顿早餐。
逼着自己塞了几口后,奚晞围上围巾,出门去往律所,昨天还剩一点收尾工作,今天能完成最好。
走到电梯口,奚晞转头看向另一边紧闭的大门,不知道傅昭然现在怎么样了,等下次见面的时候再问吧,他现在没时间更没心情讨论这些。
苏知见到奚晞一脸憔悴的模样,拍了拍他的肩膀,关心地问:“怎么了,回去仔细研读了合同条款,熬了个大夜,准备今天一举签下来?”
奚晞牵起嘴角:“你别打趣我了,我现在就一口气吊着呢,昨天失眠了,现在头疼的马上要倒地上了。”
苏知靠在车门上,拢着大衣问:“那你还能坚持吗?我可不希望你自我感动地说什么能坚持,结果到最后什么结果都没商讨出来,浪费的还是大家的时间。”苏知觉得话说得有点不近人情,又道,“如果实在不舒服,宁愿休息一天也别给我撑着。”
奚晞晃了晃脑袋,感觉里面有块石头在随着一起晃动,于是停了动作,说:“没事,相信我的工作能力,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苏知叹了口气:“这不是什么拖后腿的问题,你今天情绪真的很不对,我不希望你带着负面情绪投入工作,那今天讨论的一切都没有意义。”
奚晞拍了拍自己的脸,保证自己真的没事。
冯亦诚就被拘留两天,后面他一定还会借缝插针地找机会再来找他,如果现在不在没人干扰的时候赶紧把合同敲定,等麻烦找上来的时候,他真的就很难确保自己还有心力去完成工作了。
又想到这人,奚晞不仅感到厌恶甚至有些愤怒,自从这个人出现以来,短短一天时间就把自己的工作生活搞得一团糟。
奚晞不明白为什么这个人还要舔着脸回来找自己,明明是他背叛在先,现在回来是想做什么,故意让自己不痛快?那他成功了,奚晞觉得这个人天生就是过来克他的。
尽管内心怒火中烧,呈燎原之势,但是奚晞并没有表现出来,不然眼前的工作狂真的就要勒令自己回家了,苏知最忌带情绪工作,他可不想触霉头。
苏知其实也很着急,她一路看着奚晞走过来,从藉藉无名的小透明到后面有热度了又因为各种原因被抨击,说什么的都有,好不容易可以出书了,又被冠上抄袭的帽子,到现在还有人拿这件事来戳他的脊梁骨。
这次的改编,对于奚晞而言完全就是一个翻盘的机会,也是自己的机会,她不想有任何的差池出现,拖一天都是风险。
见奚晞坚持,苏知从车里拿出一杯咖啡说:“提提神,多买了一杯。”说完就往律所大门走。
苏知大衣被风吹起,衣摆猎猎作响。即便天气严寒,她依旧挺直腰背,走路带风,飒爽的背影让人看一眼就明白眼前这人肯定是一名事业型的女强人。
抿了一口,奚晞皱了皱眉,好苦。
苦涩如一击沉重的闷拳击中舌根,整个口腔都泛着挥洒不掉的苦味,打开盖子看到如墨般的咖啡色,奚晞咽了下口水,这到底是浓缩了多少倍的咖啡啊?世界上应给没有比这更苦的东西了吧。
苏知站在高台上,对着底下和咖啡大眼瞪小眼的奚晞喊了一句:“你到底来不来,不来就给我回去休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