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W城，奚晞没跟任何人说，从宠物托运站接到一一，随意找家宠物友好酒店落脚后，奚晞直接倒在床上补觉。

等醒来的时候，窗外天色昏暗，奚晞习惯性地伸手摸旁边，一手冰凉，才惊觉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房子里，甚至已经不在那个城市里了。

黑暗裹住了一切，也放大了所有情绪，夜色静谧，静到能听见所有未出口的难过在心底回响。

奚晞讨厌消沉，也厌恶缅怀过去，既然决定离开，就不要再回忆和伤感，不过是试错，抱着错误本身不放就显得矫情了。

他奚晞没有这么输不起，不就是一段失败的恋爱，又不是没有经历过，干什么这么萎靡。

奚晞起身，唰的一声拉开窗帘，长江两岸，灯火璀璨，横跨江面的大桥，被无数灯珠勾勒出轮廓，江面一片碎银，游轮缓缓驶过，将灯火揉碎拉长。

奚晞揉揉山根，伸一个大大的懒腰，感觉到脚边的动静，低头就见一个小煤球在扒拉自己的裤脚。

人生地不熟的，一丝茫然和孤独刚刚涌上来就被小家伙给带走了。

奚晞弯腰，抱起一一靠近落地窗，给它也看看江景。

一一两只前腿抵着玻璃窗，挨不过好奇，脑袋向前凑，柔软的耳朵尖尖被玻璃窗抵住，像两个小吸盘粘在窗户上。

一人一狗，在陌生城市相互取暖。

当天晚上，奚晞告诉傅昭然自己来W城的消息，没等奚晞反应过来，傅昭然一个视频电话就扣过来了。

“来了怎么不跟我说一声，我去机场接你啊。”傅昭然应该是在工作，身后一面墙都是照片和奖杯，四周有些黑，就面前一盏亮光。

奚晞半坐起身，靠在身后的靠背上，曲起双腿抱在怀里，说：“算了，大摄影师忙得很，打扰到你工作了可不行。”

傅昭然嗤了一声，问：“你在这边待几天？”

“不知道，”奚晞长长叹了口气，“走一步看一步，估计暂时是回不去了。”

傅昭然轻笑：“回不去了？这是跟人吵架了？”

奚晞摇头，傅昭然没问，说：“那你后面住哪儿？总不能一直待酒店吧？”

“房子也不是一时间就能找到的啊，让我去你那儿住？”奚晞揶揄道。

“行啊，我没问题啊，当初我就让你搬过来跟我一起住，兜兜转转不还是要住一起。”傅昭然说，“我是很欢迎你的，你愿不愿意来？”

奚晞摇头：“我还有一只小狗，掉毛呢。”

傅昭然惊喜：“你养狗了？我看看。”

奚晞画面翻转，一一乖乖地窝在奚晞拖鞋旁边，下巴搭在拖鞋上，黑葡萄般的水润眼睛盯着奚晞看。

“这么可爱，品种挺纯啊，价格不便宜吧。”傅昭然问。

“不知道，叶秋池送的。”奚晞不掩饰，三个字念出来和普通汉字也没什么太多的区别。

傅昭然点头，说：“我不介意啊，你给我地址，我明天来接你。”

“那我就谢谢了。”

“客气。”

挂断电话后，奚晞滑回被窝，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直到眼睛发酸才施舍般地眨一下眼睛，奚晞起身关灯，拉开窗帘，只有零星几点灯光，在漆黑的夜里显得倔强。

奚晞站在窗前，身后的影子被窗外的灯光拉得很长很长，长到奚晞再动的时候，膝盖都变肥僵硬，发出过度摩擦的声响。

第二天，奚晞退房后等在大厅，手机铃响，奚晞接听。

“你到哪儿了？”季雨着急问道。

叶秋池头疼欲裂，昨晚在搭配第二天要穿的西服时，看到那条奚晞送的领带，这么多天的想念决堤般上涌，鬼使神差的，叶秋池从酒柜里取了一瓶酒，自顾自地开始喝。

大脑被酒精蒙蔽，开始变得短路迟钝，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缓缓踱步到奚晞的房间。

奚晞的东西没有完全带走，工作台上还摆放着画稿，分镜图和废弃的剧本稿件，叶秋池一一收齐，到时候和奚晞送的礼物一起，放进储藏室里。

身体发软，叶秋池整理稿件的时候不小心碰倒桌边奚晞的笔筒，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四处散落，清脆杂乱的声响砸进叶秋池的心里，乱糟糟的物件像极了叶秋池现在纷繁杂乱的情绪。

叶秋池蹲下身，一点点拾起地上的东西，一张被团起来的，像是废纸一样的东西吸引了他的目光，叶秋池伸手，动作迟缓地展开。

白纸黑字，字迹清秀，是奚晞的笔记，叶秋池大脑混沌，隐隐约约能看出是奚晞写的剧本，也不知道为什么被单独放在这里。

视线逐渐下移，落在最后的墨团上，叶秋池努力聚焦视线，被刻意涂抹的字迹有些分辨不清，叶秋池指尖摩挲粗糙纸页，借着昏昏沉沉的目光，费力辨认被反复遮盖的笔画。

描摹，拆分，晕开的墨色下，原本被刻意掩盖的轮廓慢慢展露，逐渐拼凑成型。

叶秋池酒意忽然顿了半分，呼吸也轻微一滞。

胡乱涂抹的，是无意中写下的，他的名字。

藏在凌乱墨迹里，藏在欲盖弥彰的涂抹中，是奚晞悄悄藏起又不敢承认的心意。

醉意混着酸涩与温热一同漫上心口，软软的，却泛着疼，指尖覆盖在被藏匿的笔迹上，情绪一瞬间翻涌。

他不喜欢酒，公司筹备阶段喝了太多，但叶秋池不得不承认，酒精是最适合麻痹神经的东西，能够短暂地拨开坚强的外壳，露出内里真实的自己。

本只想喝两杯微醺一下就收手，可这间房子里，全部都是奚晞生活的痕迹，每个地方都是，甚至叶秋池还能闻见奚晞的专属味道，听到卧室里传出画笔摩擦的声音……

一杯又一杯，叶秋池没出声，仰头让辛辣液体顺着食管流下，随着酒液下滑的还有眼角的眼泪。

他不爱哭，因为叶秋池认为眼泪是世界上最无用的东西，但他忍不住。

窗外泄露进来的灯光照在倒在桌边的人身上，叶秋池喃喃出声：“小奚，我想喝蜂蜜水了。”

意识混沌，叶秋池倒在地上一整夜。

季雨打电话来，今天要开会，叶秋池却还没有到，他有点着急。

叶秋池鼻音很重：“我现在赶过来。”

“我天，你咋了？鼻音这么重。”季雨担忧地问。

“没事，还有多久？”叶秋池从地上爬起来，大冬天的，虽说有暖气有地暖，但总归在地板上睡了一夜，又喝醉了，叶秋池的头仿佛被无数根粗棍搅过，混乱得连衣服扣子都扣错。

一场会议下来，叶秋池面色惨白，等人全部走完，叶秋池撑不住倒在椅子上，面色痛苦。

季雨看到叶秋池萎靡的样子，内心愧疚，真想穿越回去给自己两大巴掌，嘴咋就这么多。

“池哥……奚晞还没理你吗？”季雨头铁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