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徐珩先松开手:“……没事吧?”
阿萝退开一步,别过脸:“没事。”她的脸颊有些红,不知是吓的还是别的。
继续下山时,徐珩很自然地向她伸出手:“路滑,扶着吧。”
阿萝看了一眼他的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握住了。
这次,谁也没再松开。
他们就这么手牵着手,一步步往下走。徐珩的手很暖,掌心有茧,但握得温柔。阿萝的手微凉,但逐渐被他的体温捂热。
一路上谁也没说话。
回到旧屋时,已是下午。
徐珩的脸色有些苍白,阿萝让他坐下,掀开他裤腿查看伤口——果然,经过一上午的跋涉,伤口又肿了起来,又摔了一跤,边缘泛红,有发炎的迹象。
“说了让你别去。”阿萝语气硬邦邦的,但手上的动作很轻。
她打来清水,重新清洗伤口,敷上药膏,包扎。
“疼就说。”阿萝说。
“不疼。”
阿萝瞪他一眼:“逞强。”
包扎完,她去煮了锅粥,在粥里放了肉末和切碎的野菜。
傍晚的风有些冷,两人就坐在火塘边喝粥。
“明天……”徐珩开口。
“明天别想出门了,”阿萝打断他,“伤口再裂,就得烂了。”
徐珩无奈地笑了笑:“好。”
喝过粥,阿萝去洗碗,徐珩靠在门框上,看着她的背影,身上一阵一阵冷,而夕阳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忽然觉得,这一刻很珍贵,珍贵到想把它刻进骨头里,带到任何地方去。
阿萝忙忙碌碌,全是细碎的活,徐珩没有像往常一样过来帮忙,她也不在乎,她仗着,反正过几天他就走了。既然不能一直陪着,那没有也罢。
直到她忙完,天色都黑了,她才注意到徐珩靠着门框睡了过去。
额头发烫。
“徐珩……”意识到他起高热了,阿萝一惊,连忙把人架到身上,半拖半抱弄到草铺上,盖上褥子。
点起灯,才发现他面色潮红,额头上全是汗。
她起身,打来凉水,浸湿布巾敷在他额头上。又去药架找退热的草药,捣碎了煮水。
煮药时,她坐在灶台边,听着屋里徐珩断断续续的呓语。
“……冷……”
她走过去,给他加了床薄被。
“……疼……”
她握住他的手,他的手很烫,紧紧回握着她,像抓住救命稻草。
药煮好了,她扶他起来,一点点喂下去,他喝得很艰难,一半洒在了衣襟上。
喂完药,她没回自己的床铺,就坐在他床边守着。
油灯的光很暗,映着徐珩苍白的脸。他眉头紧皱,嘴唇干裂,即使在昏睡中也不安稳。
阿萝看着,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爹生病时,娘也是这样守在床边。
那时候她还不懂什么叫“担忧”,只觉得娘一夜之间老了很多。
现在她懂了。
她伸出手,很轻地碰了碰他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滚烫,但轮廓分明。
“徐珩,”她轻声说,“别死。”
声音很轻,轻到刚出口就被夜色吞没。
但徐珩似乎听见了,他动了动,握住她的手更紧了些。
后半夜,徐珩的烧退了。
天快亮时,他醒过来,第一眼看见的,是侧卧在草铺边睡着的阿萝。
她侧着脸,枕着自己的手臂,眉头微蹙,睡得并不安稳。
徐珩翻身侧卧,静静看着她。
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看着她鼻尖细小的汗珠,看着她因为压着手臂而微微张开的嘴唇。
他想起昨天山上,她牵着他的手时,耳根泛红的样子。
想起她抱住他时,身体的温度和颤抖。
心里有什么东西,柔软得快要化开。
他轻轻动了动,想把自己的褥子盖到她身上,但这一动,惊醒了阿萝。
她睁开眼,看见他醒了,立刻撑起上半身伸手探他额头。
“烧退了。”她松了口气。
“嗯,”徐珩看着她,“你守了一夜吗?”
阿萝没回答,只是站起身:“我去煮粥。”
她转身时,徐珩看见她眼角有些红。
阿萝走到灶台边,生火,淘米,切菜,动作一如往常。
但徐珩看见,她切菜时停顿了好几次,像是心不在焉。
他还看见,她盛粥时,很自然地把碗里最大的一块肉挑出来,放进他的碗里。
做完这个动作,她才愣住,看着手里的勺子,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徐珩支起上半身,望着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阿萝回头看他,看见他的笑,脸一下子红了。
“……笑什么?”她硬邦邦地说着,走到床铺边将他扶起来,把粥碗塞给他,“快吃。”
徐珩接过碗,她又跪在他床上,身上将被子拉过来裹在他肩上。
徐珩捧好热气腾腾的粥碗,以免扰乱她,随意她做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