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了,你一个人对付不了赵虎,”徐珩继续说,“我留下,至少赵虎不敢轻举妄动,至于那些追兵……”
他顿了顿:“他们没那么容易找到这里,就算找到了,我们也会有办法的。”
阿萝看着他,望着他的眼睛,心下一片摇曳,“你不是还要报仇吗?”被害那么惨。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嘛。”徐珩找了个理由,既骗阿萝,也骗自己。
“那你娘呢?”
“我会去接她的,但不是现在。”
“那是什么时候?”阿萝像是审讯一样,不依不饶地追问。
“至少等你这里安定些了。”
阿萝闻言,起身去拿碗筷,“这里不会有安定的时候,也用不上你,我一个人可以的。”
徐珩跟着她,凭借着身高优势直接从她身后探出手,取下勺子,“我知道,但是我也绝不可能在这种情况下丢下你一个人一走了之,安定么,总会有的。”
徐珩说着,从她手里拿碗,分别给两个人盛了饭。
他现在做这些倒是越来越顺手了。
“你会死吗?”那些人追来之后。
“应该不会吧,”徐珩故意蹙眉做出思考的样子,“我命硬,挨了几刀没死,在水里泡了那么久漂了那么远也没死,说不定,我能一直活下去。”
阿萝看着他,看了很久。然后,她将碗放在膝上,拿起了筷子,“先吃饭。”天塌不下来。
两个人安静地吃完饭,雨逐渐停了。
屋外山林,潮湿一片,本就半枯黄的草木更显凋零和萧瑟,衰眉耷脸地依附在连绵的大山上。
站在门口的阿萝转过身,看着破烂的门户,“窗户要修,门要补,赵虎今天吃了亏,暂时不会来,但我们得抓紧时间。”
“好。”
两人分工合作,徐珩找来木板和钉子修补窗户,阿萝打水擦洗溅在门板和柱子上的血迹,动作麻利,配合默契。
谁也没再提走不走的事。
天色慢慢变暗、变黑,山林寂静。
修好最后一扇窗户,徐珩直起身,揉了揉发酸的肩膀,阿萝已经把门板上的血迹擦洗干净,正在火塘边烧水。
火光映着她的侧脸,柔和而温暖。
“喝点热水。”她把一碗热水递给徐珩。
徐珩接过,两人并肩坐在门槛上,看着外面的夜色。
雨停了,云层散开,露出半轮月亮,月光洒在湿漉漉的山林上,泛着清冷的光。
“明天会放晴。”阿萝说。
“嗯,”徐珩点头,“天晴了,路就好走了,那些追兵,也可能快到了。”
阿萝没说话,她捧着碗,看着月亮。
过了一会儿,她才轻声说:“那就来吧。”语气平淡从容,胜过刚刚“天会放晴”那句。
徐珩转头看她。
月光下,她的侧脸轮廓清晰,眼神平静而坚定。
一个在山林里独自活下来的女子,面对过野兽,面对过饥饿,面对过人心险恶。
现在,她又要面对更凶险的敌人。
但她似乎没有害怕,她只是握紧了手里的碗,像握着一把刀。
“阿萝。”徐珩开口。
阿萝转过头。
“我会保护你,”徐珩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钉在地上,“用我的命。”
阿萝看着他,月光在她眼里浮动。
阿萝没有回应他的话,站起身来,“早点睡吧,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徐珩张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没说出来,只是跟着站起来进屋,顺手将门关上。
两人各自躺下,油灯吹灭了,屋里一片黑暗。
只有月光从修好的窗户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徐珩躺在草铺上,睁着眼睛。
他听见阿萝在另一侧翻身的声音,听见她轻轻的呼吸声。
忽然,他开口:“阿萝。”
“……嗯?”
“如果这次我们能活下来,”徐珩顿了顿,“等我把我娘接出来,安顿好了,我就带她来见你。”
黑暗里沉默了很久。
然后,阿萝的声音伴着翻身的动静传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波动:“好。”
徐珩闻言,忍不住在床铺上翻了几次身,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到京城去,将母亲接过来。
窗外,月亮越升越高,山林沉睡,万籁俱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