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萝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那……”她迟疑着,“难吗?”
“不难,”徐珩说,“我教你。”
早饭过后,两人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干活。
阿萝找来一块更平整的石板,徐珩用木炭在上面写了十几个简单的字:花,鸟,火,木,草,药,人,家……
都是山里最常见的东西。
他一个字一个字地教,怎么读,怎么写,什么意思。
阿萝学得很认真,眼睛盯着地上,手指在空中跟着比划。
她的记忆力很好,教一遍,就能记住读音和意思。写字慢些,但笔画准确,只是手有些抖,做不到横平竖直。
常年握刀握弓的手,突然要握住无形的笔,需要适应。
“慢慢来,”徐珩说,“写字和射箭一样,要找到感觉。”
阿萝点点头,继续练习。
阳光从院子东边移到头顶,地上的字写了一行又一行,阿萝的手渐渐稳了。
写到“家”字时,她忽然停住。
“这个字……”她看着石板上的笔画,“是屋子下面有猪?”
徐珩愣了愣,然后笑了出来:“是,阿萝真聪明,古时候,有房子,养着牲畜,就是家。”
阿萝被他突如其来的夸奖弄得有些不好意思,忽然又落寞起来。
“我没有家,”她说,声音很轻,“这屋子是爹娘留下的,但他们不在了,所以……这不是家。”
徐珩的心揪了一下,他知道阿萝说的是什么意思。
家不是房子,是里面住的人。
“以后会有的。”徐珩最终说。
阿萝不置可否,只盯着那个字发愣。
“等你有了想一起生活的人,等你……”徐珩顿了顿,“等你不再是一个人的时候,这里就是家。”
阿萝没说话,她低下头,继续写字。
她今天一天都没有出去,过去这么多年,这是第一次这么清闲,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心里并不高兴。
徐珩又在地上写了几个字,但是阿萝已经没有了刚才的兴致。
学字需要很长的时间,但是这个人,迟早要走的。等追兵的事过去,等他的伤好全,他就会离开这片山林,回到那个她完全陌生的世界。
他不会在这里待太久,或许就这两天。
到那时,这个屋子又会只剩下她一个人。
这个认知让她胸口发闷,像压了块石头。
下午,两人去林子里布置陷阱。
不是捕猎的陷阱,是防人的,绊索,陷坑,警铃。
阿萝熟悉地形,徐珩则则更知道如何拦人,两人配合默契,但话比平时少。
阿萝走在前面,目光锐利地扫视着小屋周围的地形。哪里是进山的必经小路,哪里视野隐蔽适合埋伏,哪里地形狭窄利于限制行动,她心中如同有一幅清晰的地图。
徐珩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冷静分析地形的侧脸,心中既钦佩又沉重。
她太熟悉这里了,熟悉到仿佛每一棵树、每一块石头都能成为她的武器和盾牌,这种熟悉,是多少次独自面对危险、用伤痛和警惕换来的?
他没有多问,只是默默从旁辅助。
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投出斑驳的光影,林子里很静,只有工具碰撞的声音。
“这里要深一点,”徐珩指着刚挖好的坑,“至少齐腰深。”
阿萝点点头,继续往下挖,泥土湿润,带着落叶腐烂的气息。
她挖得很用力,一锹接一锹,像要把心里那点说不出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徐珩在旁边削木刺,偶尔抬头看她一眼,他看得出她有心事,但是他却不知道该怎么问。
有些话,问出来反而尴尬。
最后一个陷阱布置完,太阳已经西斜。
两人往回走,林子里光线暗了,鸟雀归巢。
“如果……”阿萝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如果那些人来了,你会杀人吗?”
徐珩停下脚步,看着她。
阿萝也停下来,回望着他。
“会,”徐珩很肯定地说,“如果他们威胁到你,我会……你会怕吗?如果我杀了人,你会不会怕我?”
“不会。”她回答得很轻,但也很笃定。
徐珩闻言,望着她笑了一下,没有追问为什么。
他知道她信任他,这便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