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捧住她的脸,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凑得很近,几乎与她额头相抵,急促的气息全扑在她口鼻上,“相信我,好不好?”
阿萝看着他,看着他在危急关头依然镇定的眼神,看着他眼里的决绝和……温柔。
这不是商量,而是他早有的决断。
他早就想好了,若有万一,他会用性命为她争取最后的生路。
就像他说过的那样,他会用他的性命,保护她,可是那个时候,她只当他是随口胡说。
“好,”她终于点头,声音哽咽,“我信你。”
徐珩松了口气,他从怀里掏出那块玉佩,塞进她手里:“这个你拿着,如果……如果我没能去找你,你就……”
“你会来的!”阿萝打断他,把玉佩紧紧握在手心,“你答应我的。”
徐珩闻言,冲她露出一个很淡的笑容:“嗯,我答应你。”
外面,有人开始撞门。
门板剧烈震动,木屑飞溅。
“走!”徐珩推了她一把,然后抄起凳子,甩向另一边,砸破了另一边的窗子,作出要突围而出的样子,将窗边的人引了过去。
阿萝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翻身从后窗跃出,身影迅速消失在屋后的林子里。
徐珩站在原地,听着她远去的脚步声。
然后,他转身,提起柴刀,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门闩。
撞门的人猝不及防,跌扑进来,徐珩眼睛都不曾眨一下,便挥刀迎了上去。
刀光血影,厮杀声起。
而荒凉冷寂的山林深处,阿萝在全力狂奔。
泪水模糊了视线,但她不敢停下来。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越来越远的打斗声。
鹰嘴崖在晨雾中若隐若现。
她咬紧牙关,朝着那个方向,拼命奔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徐珩,你要活着。
你一定要活着,然后,来找我。
而与此同时,院子里。
徐珩背靠着屋墙,手里的柴刀染满了血。地上倒了四五个人,但还有七八个围着他。
他的左臂中了一箭,腿上也被砍了一刀,鲜血直流,呼吸粗重,视线开始模糊。
周厉站在人群后,冷眼看着他,“六公子,还挺厉害,折损我们那么多人……”他们找了那么久,都以为他早就葬身鱼腹了,没想到他竟然藏在山里。更让他们没想到的是,他不仅活得好好的,还预先设下了陷阱。他们猝不及防,一下子折了十来个人。
徐珩仍在强撑着。
“何必呢?为了一个山野女子,值得吗?” 周厉不解,从一开始交手,他就看出徐珩在拼命保那个女人。想来,他能活下来,是那个女人的功劳。
一个多月过去了,若是……那个女人怀了他的种了怎么办?斩草除根,才能永绝后患啊。
可惜那个女人跑得太快了,一下子就蹿远了,他们根本追不上。
都这个时候了,还能给他找麻烦!
徐珩扯了扯嘴角,没说话。他只是握紧了刀,盯着周厉。
“拿下。”周厉下令,剩下的人一拥而上。
徐珩挥刀迎击,但伤势太重,动作慢了。一刀砍空,另一刀从侧面劈来,他躲闪不及,被狠狠砍在背上。
剧痛传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眼前发黑。但他咬着牙,撑着刀,又站了起来。
不能倒。
阿萝还没跑远。
他得多撑一会儿,再撑一会儿。
又一刀劈来,徐珩格挡,但力气不济,刀被震飞。他踉跄着后退,撞在墙上。
几个人扑上来,按住他。
徐珩挣扎着,但无济于事。他被死死按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泥土。
周厉走过来,蹲下身,看着他。
“何必呢?”他又问了一遍,“乖乖跟我们回去,说不定还能留条命。”
徐珩抬起头,嘴角渗出血,但眼神依然冷厉,“做梦。”
周厉嘿嘿一笑,站起身:“带走。”至于跑掉的那个女人……
周厉望着茫茫群山,一时间泄了气。
徐珩被拖起来,捆住双手,几个人架着他,往山下走。
每走一步,伤口都疼得像要裂开,但他没吭声。他只是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屋子,看了一眼屋后山林的方向,心里猛然一痛。
阿萝,对不起。
我可能要……食言了。
可是……他不甘心!
他闭上眼睛,把所有的力气,所有的希望,都压在心里那个念头上——活下去。
然后,回来找她。
一定。
山林深处,阿萝终于爬上了鹰嘴崖。
她拨开藤蔓,钻进洞穴,然后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心跳如擂鼓,胸腔鼓胀得几乎要炸开,汗水湿透了衣裳。
她爬回洞口,小心翼翼地从石缝往外看。
山下一片寂静。
没有追兵,没有厮杀声,什么都没有。只有晨雾缭绕,山林沉默。
她等了很久。
从清晨等到正午,从日光当空等到阴影斜长。
徐珩一直没有出现。
洞穴里很冷,岩壁渗着水珠。阿萝蜷缩在角落里,用鹿皮坎肩裹紧自己。
她握着那块玉佩,温润的玉石贴着她的掌心。
上面似乎还残留着徐珩的体温。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膝盖里,泪水终于忍不住,汹涌而出。
窗外,太阳渐渐西沉,暮色笼罩山林。
而那个答应会来找她的人,始终没有来。
只有山风呼啸,像呜咽,也像告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