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正我也只是带回来给你们看一下，你们有什么反对意见，我也不会改，肖旻源也大概不会改。当然，如果碰巧真的有什么好意见，我们肯定还是能听进去的，你们还有什么想说的吗？”

沉默再次蔓延开来，最后依然是贺梅，她幽幽地叹了一口气，对江贺琳说了一句她已经说过的话。

“琳琳，你真的长大了。”

江贺琳忍不住笑出了声。

“妈，我不是在和你们对着干，我只是明白了，反正我们谁也无法说服谁，我没有必要一直在你们面前隐瞒真实的自己。虽然观念不同，但我们仍然是一家人，对吗？”

贺梅没有反驳，只是无声地抱了抱江贺琳，抱得很紧很紧。

六月。

江贺琳拿着博士录取通知书和其他材料去学校办了剩下的解约手续。

因为升学，考公等原因解除教室劳动合同不用赔偿教师五年期编制合同的违约金。负责人事的老师遗憾地看着江贺琳。

“江老师，等你再毕业出来，有可能找不到现在这样的好工作了，那就到时候再说就业压力可能比现在更大。”

“或许吧，谢谢您的担心了。”江贺琳不以为意。

离校前，江贺琳最后去参加了学生们填报高考志愿的指导会。

郑棋已经被一所顶尖985的美院预录取，高考分数到达标准线，他正好能顺利进入该大学。他的父母陷入了一种两难的境地：一方面该大学作为全国最富盛名的综合性大学，能考进哪个学校怎么说都是光宗耀祖的事情。但是他们的孩子考进那个学校，是去学他们最看不上的美术。

或许是因为不想纠结这个问题，他们干脆对郑棋实施三不管策略，任由他自生自灭。好在汪可奕是个靠谱的老师，对于她带出艺考的第一个学生非常重视，教了郑棋走后面的流程。

“汪老师，江老师，我终于不用再学数学了。”郑棋兴奋地说道。

江贺琳却不为所动：“据我所知，一般综合性大学，你进去大一至少还要学半年的高数。”

郑棋的脸瞬间垮了下去。

图小燕的总分在全省排名前五十。因为图小燕的家庭电话没有留父母的，只是留了学校的，各个大学招生办的电话像雪花一样打进PR中学的办公室。

“江老师，我还是想报之前那个学校的数学系。”女孩怔怔地说着，“数学系的分数原来比我想象的要低很多，虽然进不了精英班，但我还是可以......我还以为要再高一些，我那时候，其实......”

江贺琳忍不住笑了：“毕竟这不是个好赚钱的专业，分数线不会像其他专业那么高，不过你真的就打算直接读数学吗，不考虑其他专业吗，不论你想去哪个学院，那些打电话过来的招生办老师，恐怕都会热情地向你介绍。”

“嗯，也许之后我会转去读计算机，读人工智能，但我现在知道的还太少，我想先学数学。”图小燕慢慢说这，突然露出了一些笑容，“不管怎样，我终于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祝贺你，小燕。”

女孩笑着看着江贺琳，脸突然又陷入了一片忧愁。

“江老师，我当时给你带来了很多麻烦吧。”

江贺琳想了想，最终点了点头。

麻烦也确实是麻烦，她当时为这件事难受了很久。

不过她没等女孩开口，就说道：“但正是因为有你的原因，我选择了我现在的方向......所以说起来，我还要谢谢你呢。就算当时你没有选择跳楼，而是继续默默忍受，继续呆在那样的家里，你也有可能被逼疯。某种程度上，那是你当时唯一能做的事情，因为那样闹过了以后，学校才开始重视你，这是一种......没有办法的办法。”

“不管怎样，小燕，我希望你今后能够活得更自由一些。”

女孩默默点点头：“我......已经申请了助学贷款，已经在看学校里勤工俭学的项目，也许未来不会回到P市了。”

而江贺琳也要离开这个地方了。

“多带两件外套！你看着这个行李箱还塞得下，老江给我来扶一下箱子！”

“我说你也太多虑了，那个地方冬天又不冷，咱们琳琳又不是放假不回来了——”

熟悉的父母又在眼前上演熟悉的争执，不过江贺琳今天心情好——

“我比较想带你种的番茄，我想路上吃。”江贺琳突然发话。

贺梅眼睛一亮，立刻抛下江原，走进了阳台。

趁这个机会，江贺琳眼疾手快地把塞进箱子里占位置的外套重新拿了出来扔进了衣柜里，刷刷地就把行李箱给扣上了。

在一边目睹了“犯罪现场”的江原一声不吭，暂时和江贺琳成了共犯。

一边整行李一边聊天，聊到半路，江原和贺梅又聊回了肖旻源。

”这孩子长得漂亮，说话声音也文文气气的，就是他这个工作，哎呀......是个要到处跑的，万一以后成了大明星，和你聚少离多怎么办，”贺梅直摇头，”要是你们都留在P市，安安稳稳地工作，我也不会那么反对......”

江原就更直接了：“我还是不喜欢这孩子，长得轻浮不大方，不像个男人，我不喜欢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