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句软弱无力的祝福在这里又有什么意义呢,江贺琳自嘲地想。
“好的,那到时候请帖发你一份,记得来哦。”
出门前的两个晚上江贺琳熬了两个夜,把回母校做分享的稿子和PPT改了两遍,终于带着黑眼圈坐上了离开PR市的火车。
W市要比PR市位置更南方一点,五月初的太阳已经有些微毒辣。江贺琳打着伞,刷了校友卡进校园,一时间有些恍惚,明明才离开一年,但是回到这里已经有种回到十年前般的错觉,或许对年轻人来说时光的流速确实会慢一些。
走上教学楼的办公室,她一眼就看见了靠在办公室窗边晒太阳的小老太太。
小老太太头发花白,精神矍铄,带着一副无框眼镜正在翻阅电脑上的文件,一转头看到江贺琳,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哎哟,小江,一年的多不见,又变漂亮了呀,快过来。”小老太太起身,热情地走过来,揽了揽她。
江贺琳看到自己的老师一如记忆里一样活力满满,心情也好了不少。
学理论数学的人脾气古怪的其实不少,江贺琳的导师却是一个例外,是个热情爽快的长辈,乍一看更像是做社会人文研究的。
“多亏了你那篇文章,给你改论文拿了二作的小师妹现在毕业无忧了,你的师弟倒是一心想考公天天论文也不改,头痛得我。跟你讲啊,我们那几个破多媒体教室终于重新装修过了,上课终于不用和那些个破系统斗智斗勇了——
哎,三食堂你还记得吧,最近新出了什么大锅炖,我们教师有优惠的,等会儿带你去吃,你的几个师弟师妹都在教研室,等会儿可以过去叙叙旧,”小老太太喋喋不休地拉着江贺琳说,“对了,你现在也还在当老师吧,怎么样,当高中老师辛苦吧,哎哟,我看你黑眼圈比上学的时候还重啊。”
“也还好,唐导,还是你们比较辛苦,您身体好吧?”
“瞎说,我们大学里教书的比不上你们啊,来来来,跟我走。”
唐教授拉着江贺琳往教研室走,一路上跟她东拉西扯地讲了许多。
“哦对了,我们那教务给你的这个分享会上了学生们的什么预约平台,所以除了数学系,理学院,其他学院的也可以报名,”唐教授笑了笑,“好像报了有快三百个人,最后给你约了个大阶梯教室。”
江贺琳有点发晕。不是只给学弟学妹们做个分享吗,这下怎么要变讲座了?
“别紧张,没事的,你就正常讲,来听的一般也是对咱们这偏门方向感兴趣的小孩。”唐教授鼓励道。
“好......”江贺琳深吸了一口气。
“上学的时候你就总是认真过头,不是说认真不好,做纯数是得严谨些,但是有时候严谨过头或许会限制你的思维......走,找你师弟师妹我们去吃大锅炖。”
唐教授的研究领域算是个交叉学科,她的当年读书时读了数学的研究生,博士跨专业读了逻辑和数学哲学,当年任教的时候本来应该去哲学系的,但最后兜兜转转回到了理学院,江贺琳那一届的硕士生,只有她跟着导师选了一致的研究方向。
按照她导师的话讲,她就是没苦硬吃,因为做这个方向,就算读完博可能也不一定有创新性的成果。
嘴上是这么说,江贺琳倒是觉得当时导师带自己带得挺开心的,好几次帮她发邮件给她那位快一百岁的国外老博导讨论问题。她的毕业论文,江贺琳拼尽全力也只能写到70%,是唐教授帮她最终圆满成了100%。
不管怎样,江贺琳都是百分百尊重自己的这位领路人。
当天下午江贺琳的讲座还算成功。不枉她当了一年高中老师,习惯性地把PPT当成课来上,上得倒还不错。当她在台上把论文分享完之后,有好几个学弟学妹跑过来问她问题。
“小江,晚上我和我的一位老学长和我约了个饭,他最近在这里做短期访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结束讲座后,唐教授拉住了江贺琳,问了她这个问题。
江贺琳下意识是要婉拒的,毕竟她今晚的活动已经安排好了——她会去看解限乐队的演出。但是当她看到唐教授的那位学长名字时,拒绝的话瞬间就被吞进了肚子里。
那是和唐教授相似领域的一位学术大拿,在国外的高校任教,江贺琳的那篇论文引用了好几篇这位教授的文献,换个说法,江贺琳的论文有一部分就是基于这位教授的研究结论发展出来的。
当时写论文的时候,江贺琳和这位教授通过几次邮件,没想到原来就是唐教授当年在国外的学长。
申博的关键是申请者的学术能力,但有时候师长的引荐也起着重要作用。这是个能够打开和该领域的顶尖学者接触的非常好的机会。
但是......江贺琳心虚地看了眼手机,“JX大家庭”里的旅行青蛙们又在照例扔照片了,她看到小桂在@她问她到哪里了。
而她可能要失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