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次微服出行，除了暗卫，尹飞秋没有带任何人。

她穿着月白色袄裙，殷红则是一身藕粉色，两人发髻高绾，插上玉簪，作普通妻妻打扮。

千佛山庙会是京城一年最热闹的庙会，女女男男都怀揣美好心愿而来，庙里的得道高僧还会讲经说法，为众生祈福。山上山下摆满了摊铺，这时无论富贵或贫穷人家，都愿意在小商小贩那里买点东西，沾点喜意。街边空地还有许多杂耍和戏曲表演，引得人层层围观，十分热闹。

两人牵着手走在人群之中，顺着人流往山上走。周围都是普通百姓在说说笑笑，讲些生活琐事乐事。

尹飞秋已经很久没有如此贴近普通人了，无论是在这里，还是在现实世界。或许是身边有人陪伴，手心的温暖一直传递到心里，让她不再如过去那般畏惧人群。

旁边有个妇人牵着个小女孩，小女孩吵闹着要买摊位上的小剑小刀。看妇人穿着，家境并不富裕，但她仍从干瘪的荷包里掏出几个铜钱，买下女儿想要的东西。

“只此一次，下次可不许了。”妇人这么说着，语气却很宠溺。小女孩拿到心爱的宝物后欢呼一声，撒娇般抱了抱母亲。

尹飞秋被她们的快乐感染，脸上也不自觉挂上笑容。

她喜欢这种安宁的感觉。或许她和殷红作为普通人生活，也会如此幸福，没有那么多烦恼。

这时，殷红在旁边终于忍不住道：“陛……阿秋，这里人怎么这么多，我们还要走多久啊？”

出门之外，为避免暴露身份，她们约好直呼姓名，殷红便又想了这么个亲昵的称呼。但这会她已经没有出门时的欢欣雀跃了。

尹飞秋转头，才发现她脸上藏不住的躁意，显然已经忍耐许久了。

见尹飞秋望过来，殷红委屈道：“这样走下去也太累了，周围又闹哄哄的，刚才还有人挤我！阿秋~我们干嘛不坐马车，非要跟这群平民一起走。”

听她这长串抱怨，显然是一路上憋急了。

尹飞秋这才后知后觉，对天生养尊处优，惯于享乐的殷红来说，在人挤人的环境里陪她走了这么久，已经是对她足够迁就了。

她扑哧笑出声，在殷红幽怨的眼神里连忙道：“抱歉，不是笑话你，我是感慨红儿对我真是太好了，总是想着我顾着我。”

“哼，知道就好。”

暗三找马车去了。两人从人流中脱离，站在路边树下。

呼吸顺畅，殷红终于舒坦了，东张西望，突然眼睛一亮。

“那儿有个簪子不错，我们去看看。”说着，她提着裙角，风风火火跑过去了。

“小心点，别跑那么急。”

尹飞秋无奈笑着，忙跟在她身后过去。

殷红看中的是个牡丹花头的金簪，和宫里那些比不了，但花型饱满，做工也算精良。最重要的是，比头上的玉簪要富贵多了，是殷红喜欢的风格。

尹飞秋这才意识到，先些时候是她说要低调出行，殷红才依着她戴了更为朴素的玉簪。

她笑笑，还真是太委屈她了。

殷红还在看，尹飞秋道：“喜欢便买吧。”

摊位小贩一听，笑脸相迎：“这位娘子眼光好啊，这可是京城有名的谭大师的作品。谭大师平日做的发簪可都是往宫里送的，这还是难得剩下的一支。过了这村，就没这店了。”

这瞎话说的，两人可没听过什么谭大师。而且她说的要是真的，这谭大师敢昧下供奉宫中的东西，就该掉脑袋了。

殷红不喜欢听人胡诌，要将金簪放下。

小贩见了急了，忙接着道：“娘子，这金簪与你甚是相配，你家良人方才也是看直了眼呢。”

我家良人。

殷红喜欢这个词，望向殷红，眼神询问，真看直了眼？

尹飞秋没有否认，笑着点点头。虽然说有无这簪子，自家皇后都让她挪不开眼。

殷红欢喜了，买下金簪。

小贩大喜，吉祥话一箩筐往外说：“两位真是恩爱啊。我今天看了这么多人，还没见到两位这么般配的，简直是天作之合！”

殷红凤心大悦，大手一挥将摊上的首饰全收了，也算是皆大欢喜。

暗三找了辆最豪华舒服的马车，她来驾车。

刚上车，殷红就将买的东西全部扔到一边，只拿着牡丹金簪，非要尹飞秋亲自给她戴上，尹飞秋自然是由着她。

彻底舒坦了，殷红靠在尹飞秋怀里，把玩着她的手指。

“陛下好奇怪哦。”

“嗯？”

“一点皇帝的架子都没有，跟那些平民说话也是，不像其她王孙贵族，趾高气昂的。”

趾高气昂说的是她自己吗？

尹飞秋有些想笑，但忍住了，怕殷红看见又要气呼呼瞪她了。

“或许因为我本来就不想坐这个位置，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吧。”

尹飞秋说的是她的真心话，不是皇女的。

殷红皱着眉，有些苦恼，最后咬牙道：“如果陛下不想当皇帝，就不当吧，你开心就好。但普通人不行，至少得是个富甲一方的乡绅，我可过不了苦日子。”

尹飞秋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

她不禁在她脸上和唇上亲了又亲，把人亲得乱七八糟，亲得殷红都不满起来。

“陛下！你把我的口脂都亲花了！”

尹飞秋帮她抹掉唇角外的口脂，温柔笑道：“抱歉抱歉，是我的错。只是觉得我的红儿真的太可爱了。放心，不会过苦日子的，为了红儿，我也还要继续当这个皇帝呢。”

殷红嘀咕着 ：“每天都是我在处理朝务，也不知道是谁在当皇帝。”

尹飞秋不在意：“其实你当皇帝，我来做皇后，也不错啊。”

“别，”殷红摇头，“这样，所有人怕是都要死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