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御饶有兴趣地打量她，索性长腿一伸，勾了个凳子到床边坐下。等人喝完水，他还颇为贴心地把空杯子接了过来。

“你方才在骂人。真稀奇，相府大小姐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竟学会了市井泼妇的作态。”

他的态度显得两人颇为熟稔，姜绾绾瞥他一眼，摸不准这是不是原身的熟人，态度不免谨慎些。只是憋屈绝不是她的作风，刺也得刺回去：“谬赞了，不及阁下作态自然。”

程御又想伸手捂嘴，只是这回姜绾绾速度更快，呲溜一下钻进了被窝，只留一双眼睛在被子外边。若看她面容，苍白孱弱，十分的颜色也只能显出三四分，而这三四分里大部分就因她那一双眼睛。

杏仁眼微微瞪圆，清澈无辜，只让人想到山野里初生的小鹿。

程御在对视间失了神，回过神来一甩袖子起了身，头也不回地出了屋子。脚步不停地疾行了三四里路，站在无边夜色里，他才自嘲地轻嗤一声，真是昏了头了，难道姜绾绾真的会来吗？

留在屋内的姜绾绾长舒一口气，也不知是不是被吓了一吓，这一夜她倒是睡得极好，翌日日上三竿才醒。

又是为生活挣扎的一日，喝药是家常便饭，今日这药比昨日的好喝些，姜绾绾没什么抗拒地一口闷了。转头一瞧，姜夫人面色带了丝喜意。

这倒是有些不同寻常，要知道自从她进了这世界之后，就没见过姜夫人喜形于色的模样。难道有什么喜事？

这心思只在心里过了一过，转瞬就抛在脑后，反正什么喜事都与她没甚干系。

她的日子有些乏味，若有力气便能在院子里转转，若提不起精神，便只能在屋内躺着坐着，翻一翻书卷，随意写写画画。

因身体缘故，原身并不像别的闺秀一样入学，家中专请了女先生。只是一年前病情恶化，课也上得少了，平日里只自己看书，有不懂的直接问爹娘。

按照原书设定，姜正清和戴月二人是当之无愧的男女主，姜正清出身隐士家族却投身仕途，查冤案，访三川，献国策，救万民，十三年便坐到了左相一职。而戴月出身杏林世家，医术超绝，曾救治过瘟疫之城，被誉为医仙。

只是天分朝夕，人有祸福，戴月身有顽疾，需得世间唯一一株天衔草才可救治。当然，身为女主角自然是有光环的，在大结局时终于寻得了天衔草，戴月顽疾得治，与姜正清成婚育女。

谁都没有料到生下的独女会遗传她的病，世间已无天衔草，这个女儿注定病魔缠身，还因先天不足而身体孱弱，几乎活不到成年。

姜绾绾回想了一遍书中的设定，扶额叹息，这就是自己被自己坑死的典范。

那天衔草原本有一大片的，但临近结局，有读者反映剧情有点平淡，她一狠心，设置了一场流血冲突，死了一个人，烧了一片草。天衔草烧得只剩下一根独苗，留给了戴月。

她百无聊赖地翻了几页书，就不感兴趣地放了回去，正欲在院子里走两圈散步。戴月带着两个侍女进了门，温柔笑道：“绾绾，娘亲带你出门玩一玩好不好？”

这话跟哄孩子似的，姜绾绾很给面子地点了头。

戴月立时高兴起来，浑身喜气洋洋的，活像要带她去相亲。

难道准备将她嫁人冲喜？

姜绾绾转念一想又觉不对，按照姜家夫妻二人对女儿的溺爱，那得招婿上门，才不会屈尊出门。

任由戴月带着人将她打扮得漂漂亮亮的带到了马车上，姜绾绾后知后觉：“是要出城吗？”

戴月道：“不出城，去云和观。”

姜绾绾惊了一惊，云和观是个小有名气的道观，但这名气是隐晦的，甚至于有些遮掩，据说这观里有些见不得人的交易，但是后台很大，也没人追究。

姜绾绾知道是因为她设定过，当朝皇帝热衷于求仙问药，皇城脚下的道观皆是他的耳目，为他制长生不老之药。这云和观不过是其中一家而已，不显眼，平日里有些香火，观里只有一位观主和六个道士。

对比其他香火鼎盛的道观和寺庙来说，委实不值一提。

既如此，戴月选中这样一家道观的原因就值得深思了。

姜绾绾没直接提出异议，她身子不好，一上马车就斜靠在大软枕上，听着车外嘈杂的人声发呆。奇妙的是，那些人的谈话声十分清晰，让她轻而易举就能分辨出他们在说什么——

“它们进不来，咱这可是天子脚下！”

“可怜了城外那些人，听说那妖怪青面獠牙，看上一眼就能做噩梦。哎呦真是造孽，明儿个就得去寺里求个平安符，不然不安心。”

“是啊，谁知道吃不吃人，还是得求个平安。”

姜绾绾表情微妙，妖——怪——？

她还记得自己写的是小言，可不是玄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