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郑建安背靠郑家，虽胆大妄为了些，但有郑相在背后耳提面命，他行事也不敢太过出格。滥用私刑一事之后，她想再捉他的把柄错处都不曾捉到。他哪来的胆子谋杀嫌犯？莫不是秦千驰胡诌的罪名。

侍从答话：“并不知具体所指。秦将军是在牢里单独审的人。”

赵珏心知也问不出什么了，给侍从一番打赏之后，让他退下了。

如此一番杀鸡儆猴，刀已然架在脖子上，不论世家心里服不服，就凭十万西北军，他秦千驰便是想今日就登基，谁也拦不住。

她揉了揉眉心，有些猜不准他下一步的动向。

世事无常，当年并肩作战的时候，彼此间一个眼神便知对方的战术，哪料到后来的猜忌，如今的陌路。

赵珏有些头痛起来。

若是十多年前的牢狱受刑之仇，他都记着，心里恨着。他是否也会恨她始乱终弃，将他驱逐流放西北十年？

定是恨极了，否则也不至于反目成仇，刀剑相向。

……

大理寺狱中。

秦千驰看着瘫倒在地上气息已绝的郑建安，额上青筋直跳。

也不曾动用什么大刑，是这郑建安平日里酗酒纵欲，身子太虚，一不留神就给弄死了。

这卷宗上只有郑建安的印，那几个滑不溜秋的主簿、录事一问三不知。如今郑建安死了，线索又断了。

陈顺说那乌骓是撞墙自尽而死，而郑建安经办的卷宗里却写的是突发急病而死。

如此出入，定有蹊跷，这乌骓十有八九是被人灭口了。

秦千驰暗骂自己急火攻心，如此大意，让人在他眼皮子底下死了。

见地上瘫成一团烂泥的郑建安，他恨从心起，起身时狠狠踹了一脚。

刘昌嗣得到消息赶过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多时。

“这郑建安是郑相公的亲侄子，魏王一党都奈何不了郑家，怎么这说杀就杀了？”刘昌嗣头都大了，“都护还真是和他有仇？”

秦千驰未接话，吩咐衙役把尸身给安置了，将手中的卷宗收入怀中，尔后转头便往外走。

刘昌嗣跟在后面，喋喋不休。

秦千驰一句也没听进去，出地牢之时，从暗处走向阳光之下。眼前乍亮，有些晃了他的眼。

忽然想起上一次出这大理寺刑狱，还是皇太女赵珏陪在身边。

彼时他受了刑，行动不便，上台阶时，她伸手扶了他一把。

他佯作虚弱，半倚靠在她身上，不肯松手。她破天荒地由着他，一路将他搀扶上马车。

进京之后的皇太女向来不喜他在人前与她有太过亲密之姿，那一回是唯一一次不曾避嫌。

在回东宫的马车里，他小心翼翼地问曲江宴上择的新婿姓甚名谁，得到的回应是一记白眼和让他心花怒放的答案。那些庸俗货色，皇太女一个也没瞧上。

在东宫养伤的时候，秦千驰也曾碰见过新任的东宫少詹事李昭昱。

彼时他还不曾把李昭昱放在眼里，世家出身，再出挑，再得皇太女青眼，也不可能有什么结果。

后来秦千驰才发现，原来他和李昭昱也没什么区别，都只能与她做君臣。

可那时，皇太女还在哄骗他，说她心里从来只有他一人，他是最特别的那一个。

欢好时，她还曾玩笑，凭什么男人不能生育子嗣。她喜欢一遍又一遍亲吻他的眉眼，夸他眉眼实在俊美。她说父皇着急抱皇孙，她想要他来生一个眉眼肖似他的女儿。

两情相悦时的情意是真的，狠心割舍时的无情也是真的。

自古帝王皆薄情寡幸，她是梁贞宗赵珏，早已不是当年的赵小将军。

她要做千秋万载、名垂青史的帝王，岂会耽于儿女情长。

可恨天地不仁，这万里江山她再也看不到了。

……

大理寺外不知何时被一群禁军包围起来了，秦千驰蓦然回神，冷眼看着为首的禁军统领。

禁军都尉刘康已死，如今还能调动得了禁军余部，郑家当真本事不小。

刀光剑影之中，一片肃杀之气，秦千驰却气定神闲，不动声色。刘昌嗣抽出了配剑，呈防御之态，面上倒也不见紧张。

不过须臾后，那禁军统领得了信——

郑府和政事堂皆已被重兵围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