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对你而言，那么重要？”

宋珏忍不住问出口。

和沈清梨相处这段时间下来，他几乎感受不到有什么人对她非常重要，也没有人能让她如此拼命。

可自从她的伪装被揭穿，恢复以往的身份后，她对斐衍之就格外在意，只是因为他们是夫妻，还是说这人对她而言本就是特别的存在？

这些话宋珏本不该问出口，可他就是不解，就是疑惑，同时也好奇，她这样一个人，居然也会如此在意另一个人吗？

说到底，还是他对她不够了解，在他眼中，她就像是一潭深不见底的湖水，他所看到的只是最为表面的微波，却不知那平静之下，究竟藏着怎样的暗流。

宋珏这个问题沈清梨没办法回答，因为连她自己都不确定。

重要吗？她不知道，但她很清楚自己的内心是不希望斐衍之有事的。

至少表面上他们的夫妻，夫妻本就一体，如何能让他在这个节骨眼出事？何况他也是因为她才受的伤，否则毒发怎会这般凶险。

她不想欠任何人的，所以她要救他，再说这本就是她一开始许下的承诺。

“放心吧，我不会做没准备的事，人我会救，而我自己也不会有事。”

沈清梨很认真的对宋珏说道，第一次见她这么认真的解释，宋珏有些意外，不知道为什么，她这么说了以后宋珏真的就相信她能做到，所有的担忧在这一刻一扫而尽。

“好，那我替你护法。”

当晚，沈清梨便开始为斐衍之祛毒。

看着床上昏睡不醒呼吸清浅、脸色苍白的斐衍之，沈清梨鬼使神差的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面容。

仔细看，闭上眼睛的他确实和谢孤白没有半分相似。

“斐衍之，这次救了你，我们之间就两清了。”她轻声道，随即拿出银针。

她轻轻运转内力，指尖捏着银针，夹杂着浑厚的内力将银针刺入斐衍之各处穴位。

此法之所以凶险无比，就是在内力的催动和运用上要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稍微不慎就会反噬到自己，每落一针，她的气息便弱一分，针却稳得纹丝不偏。

时间缓缓流逝，窗外太阳东升西落，一轮玄月挂在了夜空中，时而有风拂来，台面上的烛火浮动，将光影拉长。

沈清梨额头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水，脸色也越发苍白，反观斐衍之面色倒是渐渐开始红润，气息也越发平和，但沈清梨知道这才刚刚开始。

她长出一口气，再次运气，开始新的一轮施针，如此循环往复，直到斐衍之体内的余毒被一点点逼出。

已经深夜，宋珏看着房间里依旧灯火通明，虽说沈清梨已经告诉他让他放心，可眼下他还是不由得担心起来。

不知过了多久，昏睡中的人缓缓睁开眼睛，首先映入眼帘的是跳动的烛火，恍惚中让他感觉到了久违的暖意。

明明已经到达死亡的临界值，却生生被人给拉回来，意识渐渐恢复的他心跳缓缓加速起来。

他迫切的想要坐起身，手指不小心触及到了一丝温热，转头一看，是趴在床边昏睡过去的沈清梨。

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面容，他小心翼翼的伸出手，轻轻拂开她额前的碎发，眼底只剩化不开的温柔。

这样的神情几乎没在他脸上出现过，若是让玄影卫看到，估计还以为自己看错了。

感觉到有人在触碰自己，沈清梨迷迷糊糊的睁开了眼睛。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仿佛冰川被消融，化作满屋春风迎面拂来。

沈清梨有些诧异，又有些恍惚，下意识的别过头去，小声嘟囔道：“你这么快醒了啊，要喝点水吗？”

她顺手倒了杯水递给她，斐衍之没有将其接过，而是满目深情的扣住她的手腕，语气温柔而坚定，“你就是苏衔月，无论你认不认。”

已经拼死救下他，认不认还有什么区别？放眼天下，又有几人能解千丝烬的？

只是苏衔月确实已经死了，这点沈清梨并未骗她，重生这种事实在匪夷所思，她不可能告诉他，于是她语气平静的反问：“死人如何改头换面？你看清楚，现在的我脸上可没有人皮面具，无论你怎么想，站在你面前的都只是沈清梨。”

这话似乎让他有些许受伤，但他却不像之前那般失落，而是缓缓松开她的手，笑着说：“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改头换面的，我也不确定你和沈清梨的关系，或许你们本就是同一人，但这些并不重要，我只知道，对我而言，你就是你。”

他没否认她跟原主的关系，而是认同了她这样怪异的存在，无论是沈清梨还是苏衔月，在这一刻都是同一个人。

不知道为何，听到他这么说，沈清梨竟有些感动，同时也松了口气，这说明斐衍之往后不会费尽心思去证明她与苏衔月的关系，行事会更容易些，不再需要遮掩什么。

沈清梨没有回答他的话，而是巧妙的转移了话题，现在可轮不到他们叙家常，如今朝局动荡，他的兵权也被分散，已是山雨欲来。

她将最近发生的事一一告知了他，听完后斐衍之脸上的温柔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彻的寒意，他冷笑道：“他们果然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