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照君如何看不出长公主的意图,现在找上门来,看似是来求援,实则是想拉她下水。
毕竟和沈清梨不睦这件事,也不知被何人传了出去,闹得人尽皆知,连表面关系都难以维持。
虽说陆照君也没打算维持就是了。
“所以长公主找我想做什么?让我帮你对付沈清梨?”陆照君眯起眼睛,嘴角勾起一抹冰凉的笑意。
她可不喜欢被人利用,无论对方要做什么。
看出她有些排斥,长公主淡淡道:“这可不是在帮我,而是帮你自己,除非你不要想要她的命了。”
沈清梨的命陆照君自然是要取的,只不过不是现在,如今冥渊令落到沈清梨手中,又让她多了一份保障,本来陆照君就难赢,现在更是动不了分毫。
眼下长公主急于对付沈清梨,不就是怕事情暴露危及自身吗?
“我怎么听不懂你的话?”陆照君眯眼,竟然开始卖起了关子,他们之间的合作一直都是暗中进行的,并未闹到明面上来,陆照君也在端王叛乱期间将自己及时抽离。
如今暗巷被查,只关乎长公主一人,陆照君自然不会去做那个出头鸟。
读懂了陆照君的意图,长公主冷笑起来,“你不会以为自己能独善其身吧,我可是陛下钦点的长公主,若真有事,陛下自会保我一命,而你就未必了。”
丢下这句话,长公主便动身离开,看着她远去的背影,陆照君轻笑一声,并不在意。
另一边,沈清梨带着绿芜将拿到的证词以及物证呈交给了斐景怀,在斐景怀翻看证词期间,空气格外安静,几乎听不到一点其他声音,宫人也大气不敢喘一下,默默在一旁伺候着。
跪在地上的绿芜莫名的心虚,一直低垂着头不敢抬起来。
第一次面对天子威仪,能不背过气去已是不易,根本不可能指望绿芜能有多淡定。
反倒沈清梨表现的格外淡定,或许是因为斐衍之身上同样存在这样的气势,又或者谢孤白也一样,她所见太多,就没有那么胆怯了。
时间缓缓流逝,不知过了多久,景帝放下证词,抬起那双深不见底的眸子,尚未开口,便已让人脊背生寒。
“你是如何调查清楚这件事的?”
他眸色淡得像在端详一件无趣的旧物,长公主的罪证于他而言,不过是早已料到的残局,倒是目光掠过案前垂首而立的沈清梨时,那眼底才浮起一丝耐人寻味的微光。
那目光分明带着难以掩去的危险,便是沈清梨都由衷的感受到一丝可怕。
她意识到,斐景怀远比她想象的还要危险。
沈清梨顿了顿,开口道:“臣妾之前无意间救下绿芜,这才顺藤摸瓜查到背后产业。”
“顺藤摸瓜?”景帝眯眼,看向沈清梨时眼中的威严更甚了,“凭你一人之力便能将偌大产业调查清楚?”
就知道他会这么问,沈清梨干脆道:“玄影卫也出了不少力的。”
左右瞒不过,干脆把玄影卫端出来,毕竟玄影卫的名头在那摆着的,她又是战王妃,此事斐衍之自然不可能不过问,有他在一切就说得通了。
否则真让景帝知道了背后的冥渊,难免会和前朝扯上关系,到了那时,保不齐会因此连累到斐衍之。
“果然是他的手笔,可他不亲自将证词呈给朕,反倒让你来,这又是何意?”
沈清梨微微低眸,看似一副低眉顺眼的样子,低声道:“臣妾不知。”
她故意装作什么都不懂,一问三不知,倒是借此来应对。
斐景怀竟也不恼,而是让绿芜先离开,独留沈清梨与他下棋。
绿芜担忧的随宫人离开,很快御书房就只剩下沈清梨和斐景怀二人,空气中散发着淡淡龙涎香的味道,明明透着一阵暖意,却给人一种寒从心起的感觉。
斐景怀不言,只是开始摆放棋子,见沈清梨半天没有任何动作,他抬起眼眸,问:“为何不坐?”
沈清梨面露难色,有些不好意思的说:“臣妾不太会下棋……”
这可不是她在故意欺骗斐景怀,而是她真的不怎么下棋,对于一个整日研究医术的人,哪里有空摆弄这些玩意。
只不过之前谢孤白爱下,教过她些许,但她已然忘却大概,后来谢孤白看她实在不感兴趣,干脆反过来研习医书。
“无碍,朕可以教你,坐下吧。”
斐景怀的声音不怒自威,让沈清梨无法拒绝,只好默默坐下。
沈清梨沉默落座,脊背挺得笔直,双手交叠置于膝上,目光垂在棋盘上,不去直视对面那人。
斐景怀拈起一枚白子,并不急着落下,指腹缓缓摩挲着棋子边缘,像是在掂量什么。
“下棋如布阵。”他开口,声音平得像一潭死水,“落子之前,要先想清楚三步之后的事。”
他轻轻将白子搁在星位上,发出极轻的一声脆响。
沈清梨取出一枚黑子,按照他所言思索再三,然后落下。
斐景怀并未对她落下的一子做出任何点评,而是面色如常的继续落下一枚白子,声音淡淡道:“你对药人了解的很深?”
闻言,沈清梨的手微微一顿,为了不被看出自己的变化,急忙将黑子落下,回应道:“只是听绿芜提起过。”
“那你可知,清河公主曾是活死人医馆的传人?”
不知他为何突然提起陆照君,还故意把话题引到活死人医馆上面去,正常来说,一般人也看不出她与活死人医馆的关系,总不能是陆照君告知缘由吧?
不,这显然不可能,陆照君自身也有太多秘密,她断然不会让旁人知晓,尤其是斐景怀这样心思深沉之人。
“偶有听闻。”沈清梨回。
“听何人所言?阿衍?”
沈清梨拿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颤,但表面上并未有任何变化,也没有回答斐景怀的问题,双眸一直盯着棋局,似乎在认真思索什么。
斐景怀淡淡一笑,将一子落到她面前,“他有没有告诉你,在他濒死之际曾被活死人医馆的苏衔月救过命。”
“没有。”沈清梨淡然否认,斐景怀勾起唇角,轻笑道:“是吗?之前听说阿衍病重,是你一直照顾在侧,如此重病,连御医都没办法,他是怎么好起来的?”
“王爷吉人自有天相,或许是命不该绝。”
沈清梨抬起眼眸,一双如水的眸子看不出一丝波澜,反倒深邃异常,饶是连斐景怀都看不出异样。
“你这一步棋下错了。”
斐景怀竟没再继续方才的话题,而是直接提醒她,沈清梨低头看了眼,似乎是下错了,她下意识的想收回棋子,却被斐景怀阻止,“落子无悔,所以才要三思而后行。”
他这是在提醒她吗?
沈清梨略有不安,就在这时,宫人走进来躬身行礼道:“战王府来人传话,说战王旧疾突发,府中无人做主,恳请王妃即刻回府主持大局。”
听到这话,沈清梨心头一跳,下意识抬眼望向斐景怀。
斐衍之竟然找了这么一个破借口,当真更能让景帝放人?
斐景怀修长指尖轻叩棋盘,目光落在她捏着棋子的手微微一顿的瞬间,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么在意一个人。”
这个他自然指得是斐衍之。
沈清梨没有回答,平静的落下一子,指尖轻轻扫过白子,眼角却多了几分若有若无的笑意。
“你走吧,免得让他担心。”斐景怀将手中棋子轻轻丢回棋篓,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他神色如常,看不出喜怒。
沈清梨微微垂眸,起身行礼告退。
临走时,斐景怀忽而问:“你回去替朕问一句,他心中可有怨?”
听闻这话,沈清梨眸色微动,淡淡道:“陛下心中想来已有答案,又何必再问,再说,他心中怨与不怨,于陛下而言重要吗?”
比起皇位,其他的东西对斐景怀根本无足轻重,他这么问,不过是求个心安。
沈清梨的话让宫人心头一颤,生怕帝王怒火波及到自己,然而斐景怀竟未动怒,只不过脸色平静的有些可怕。
自皇宫出来后,绿芜心中很是不安,她低着头,好一阵后才小声开口:“王妃,陛下是不是不会处置长公主?”
长公主到底是景帝的姐姐,他们关系一向要好,若景帝有意包庇,这天底下谁又能动得了她?
“不知道,但有些人终归是要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付出代价的。”
这话绿芜虽然听懂了,但还是有些不明白,只不过她不敢再问。
回到王府后,斐衍之早就猜到沈清梨此行不会有任何结果。
他对沈清梨说:“皇兄根本不在意那些事,只要不闹到明面上来,根本无足轻重,他只在意长公主对他是否还有利用价值,现在看来她或许已经成为了弃子,而你,已经被他盯上了,此事你见好就收,不要再管了。”
“我会注意的。”沈清梨点点头,也决定暂避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