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希文给来的药是好药,她这会醒来一层里衣被汗浸透了,脑子却没从前那么昏沉,她身旁有人见她醒了,忙扶着她坐起身来,轻声道:“您衣服湿透了,换一件吧。”
桑昭珠没立即睁眼,她听这声音便知是小春,萧观璟大抵真是去同江南总督讨论公事了,温声细语道:“好,怎么就回来了?”
小春一边帮她换了一身衣服一边说:“你睡了快两个时辰呢,外头天都要黑了,桂花糕和焐熟藕,唔,还有糍毛团,都给你买回来了,要不吃点垫垫肚子?”
桑昭珠打起精神,“还有焐熟藕?”她一下子翻身下床,来到桌前,见桌上色白如玉的桂花糕和色泽酱红的桂花糖藕,瞬间喜笑颜开。
“小姐你少吃些,这是给你垫垫的。”小春见她迫不及待地拿起一块桂花糕急忙提醒,她忽然想到什么,又说:“你起来了,能自己梳头吗?”
小春:“你这衣服都能拧出水了,别人我可不相信,我帮你去洗。”
等小春退下,桑昭珠却感到门口又吹进了一点细风,“怎么回……”
她正细嚼慢咽地吃着桂花糕,抬头时看清来人,一句话顿时哽在喉咙里,差点要被桂花糕呛到。
女孩死死抓着梳妆木桌的一角,萧观璟疾步到她面前,给她拍着背,许久桑昭珠才缓过来。
她心惊胆战地回想起上辈子就是被馒头噎死的,暗暗发誓以后一定要食不言。
萧观璟见她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问道:“怎么了?”
“没,被你吓着了。”桑昭珠摆摆手,想起小春原先的话便把头发散了下来,便要梳发。
萧观璟站在一旁,忽然鬼迷心窍地轻声道:“我想为你梳头。”
桑昭珠转身看向他,那东宫太子又指着桌上的甜食说:“张起言同我说,这个叫焐熟藕,对吗?”
桑昭珠:“是。”
“你梳完头再吃,会凉。”
桑昭珠狐疑地看了他半晌,心说焐熟藕可以冷吃,但见他已经伸手拿过了她的梳子,只好受宠若惊地点了点头,又问:“你不是不会梳头吗?”
“你可以教我。”
桑昭珠“哦”了一声,便在梳妆桌前端正着坐好了。
她方才睡醒,头发有些凌乱。这少年腕骨突出,指间戴了一枚玄色的扳指,认真地把她头发捋成一缕又一缕,又静静地梳着。
桑昭珠拿着装满焐熟藕的碗,侧着脸见他动作极其轻柔,想来并非胡言乱语,便由着他。
只是恍惚间,桑昭珠忽然想起了前世的萧观琰。
萧观琰给她梳过头吗?
好像是没有的。
那萧观璟给她梳头干甚?
可能……是对她高烧这事真的心怀愧疚?
桑昭珠百思不得其解,先是咀嚼了一口焐熟藕,鬼使神差地悄悄挪了挪梳妆桌上的铜镜。
东宫太子这张脸在模糊的铜镜下都能感到极致的凌厉。此人有着高挺的鼻梁与刀削似的下巴,尤其那双上挑的凤眼也比过寒星。明明只有偶尔一笑时是温柔的,这梳发的动作却让她感到镜中少年的乖巧与温顺。
桑昭珠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鸡皮疙瘩也落了一地。
乖巧什么?温顺什么!
萧观璟是东宫太子,天潢溃胄,哪来的对你的乖巧温顺!
等她再犹豫着抬眼看镜中人,那人神情淡漠,仿若是在公事公办。
嗐,果真是自己吓自己。
桑昭珠心满意足地咽下绵软黏糯的焐熟藕。
桑昭珠不由得叹道果真是甜润清香。
又过少倾,萧观璟把她一席乌发梳成原先绸缎一般的质感,便把梳子交还给桑昭珠。
桑昭珠道:“那你看着,我就教一遍。”
她指尖轻轻一划,把头发分成两股,左侧拧转盘绕,用一只簪子固定,右侧如法炮制,便挽成双丫髻。
“懂了没?”
“懂了。”
桑昭珠终于吃完了最后一块焐熟藕,才问:“殿下学这个做什么?”
萧观璟薄唇微启:“你想呢?”
桑昭珠郑重其事地想了,摇摇头笑道:“不清楚。”
萧观璟淡淡一笑:“那便不清楚罢。”